第293章 我与今
而他,栗花落与一,坐在这间黑暗的公寓里,通过一根无形的线,“听见”了那个祈祷。
不是因为他成了神,是因为他的能力。那股无色之力,那个被石板称为“空白”的东西接收到了那个祈祷。
空白没有立场,也不会有偏见,什么都能接收。像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出站在它面前的一切,不评判,不筛选,只是反射。
光线,色彩,形状,情绪,愿望,恐惧——所有投在镜面上的东西,都会被原样反射回去,扭曲,变形,但本质不变。
【兰波】的祈祷没有到达神那里,它到达了空白那里,而空白就是栗花落与一的能力,能力连着栗花落与一本人。
所以他“听见”了。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看向黑暗的房间。
镜子只能反射,不能创造。
【兰波】祈祷的内容是:“让他回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个愿望已经存在,在【兰波】的心里、脑子里、灵魂里,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缠绕着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不是被神赐予的,是【兰波】自己孕育的,用痛苦,用等待,用那些漫长到几乎要让人发疯的时光,一点一点喂养出来的。
无色能力能做的,不是“实现”这个愿望,而是把它反射回【兰波】自己——让他看见自己的愿望,让他确认它,让他不再怀疑,不再动摇,像在迷雾里行走的人突然看见远处灯塔的光,虽然距离还很远,但方向明确了,脚步就稳了。
神迹不是栗花落与一做了什么。
是【兰波】通过这面镜子,看见了自己的愿望被确认了。像站在镜子前的人,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点头,微笑,说“是的,这就是你想要的”。
栗花落与一放下手,慢慢站起来。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街道上车辆不多,行人三三两两,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塔尖的灯光在夜空里闪烁,像一颗冰冷的星星。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回想那股无色之力的流动方式。
像水,能承载、能反射、能渗透。像镜子,能映照、能显现、能确认。像空白,能接收一切,但本身什么都不是。
那么,他的“献出一切”是什么?
是献出生命或灵魂吗?不是,因为那些太抽象,太虚无,像对着空气许愿,没有实际的锚点。
栗花落与一的“献出一切”,是选择让这面镜子,从此只映照一个人的模样。
不是被动地反射所有站在镜子前的东西,而是主动地、有选择地、只让一个人的影像留在镜面上,其他人的倒影都被擦掉,像用湿布擦拭蒙尘的玻璃,一点点,一寸寸,直到镜面清澈如初,只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玻璃窗上。窗外街道上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掌心投下模糊的光斑。
栗花落与一开始尝试。他将无色之力从体内引出,像抽丝一样,一缕一缕,缠绕在指尖,然后轻轻点在玻璃上。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玻璃还是玻璃,凉凉的,硬硬的,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渗透,像水渗进海绵,一点一点,填满玻璃内部的每一个微小空隙。
然后,玻璃开始变化。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倒影开始晃动,变形,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看东西,轮廓模糊,色彩交融。
他集中意念,在脑海里勾勒【兰波】的模样。
黑发,绿眼,五官精致,皮肤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角习惯性地抿着。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小半张脸。
整个人看起来瘦削,单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栗花落与一像在绘画,用无形的笔,在流动的玻璃上勾勒线条,涂抹色彩,一点一点,让那个形象从模糊变得清晰。
玻璃上的涟漪渐渐平息,倒影重新稳定下来。
成年后的【兰波】,站在一片黑暗的背景里,像从深海里浮上来,轮廓清晰,眼神专注,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旋涡。
他微微歪着头,似乎是在倾听,嘴角微微上扬。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个倒影,他抬起另一只手,也贴在玻璃上,双手掌心相对,仿佛框住了那个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