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7章  我与今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每一封都在说爱——

爱谁,恨谁,对不起谁,放不下谁,舍不得谁。

只可惜,那些字纸最后都被装进牛皮纸袋,贴上编号,写上日期和死者的名字,然后塞进柜子的最深处,像埋进坟墓,没人再看第二遍。

偶尔有研究人员需要调取,才会拿出来,翻几页,记下几个数据,又塞回去,只是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根本不需要带任何感情。

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栗花落与一很早就学会的事。

在猎犬部队的时候,有人教他格斗,教他射击,教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但从来没教过他“爱”是什么。

偶尔有队员在训练中受伤,或者任务中牺牲,大家会沉默几分钟,然后继续训练、出任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任务还要继续,敌人还在那里,世界……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而停下来。

【兰波】教他开枪的那天,说过一句话。

【兰波】站在他身后,手覆在他手上,帮他调整握枪的姿势,手指冰凉,枪很重,金属的质感透过手套传过来,坚硬又冰冷。

【兰波】说,人在害怕的时候会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以后就不肯放手,然后把那东西叫做爱。

但真正需要做的是松手——

只有松手以后才能看清楚,那些东西值不值得抓。

那时候栗花落与一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觉得枪很重,手很酸,肩膀因为后坐力而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后来他明白了。

【兰波】说的不是松手,是活着。

活着就是不断地松手,松开那些你以为没了就会死的东西,安全感、归属感、被需要的感觉、被爱的感觉。

然后你会发现发现,死不了,没了也死不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食堂的饭菜还是一样难吃,训练场的跑道还是一样长,任务简报还是一样枯燥,敌人的子弹还是一样会飞来。

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你自己。

你变得不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活着。

你活着,呼吸,心跳,吃饭,睡觉,出任务,受伤,康复,然后再出任务。

既像机器,又像工具,像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东西,稳定、可靠,但缺少那种被称为“人性”的、像火焰一样跳动的东西。

波德莱尔说过一句话,栗花落与一觉得有道理。

那天在公社总部的办公室里,波德莱尔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栗花落与一站在他对面,等着下一个指令。

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波德莱尔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栗花落与一,他说,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自己的感情看得太重。

——以为自己的爱很特别,以为自己的痛苦很深刻,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停下来看一看,听一听,然后说“我懂你”。

但其实不是——

每个人的爱都一样,每个人的痛苦都一样,普通得像路边的石子,踩过去就踩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以为的“刻骨铭心”,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段模糊的、像褪色照片一样的记忆,甚至可能连记忆都不是,只是一个随口提起的、无关紧要的片段。

这话听着刻薄,但栗花落与一觉得波德莱尔是对的。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死过一次,在某个世界的欧洲异能局宿舍里,用一把匕首割开手腕,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像红色的河流,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积成一滩,然后慢慢变冷,凝固,变成暗红色的、像油漆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世界的病床上,手上缠着绷带,旁边坐着磐舟天鸡,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得很紧,像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死亡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走马灯,没有灵魂升天,没有神佛来接引,没有天使唱歌,没有恶魔低语。

只是天黑了,然后又亮了,然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另一种日子,像换了一件衣服,虽然不合身,但穿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些他为兰波去死的决心,那些他觉得刻骨铭心的东西,那种想要保护对方,想要和对方在一起,想要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感觉,其实在死亡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风一吹就飘走了,连声音都没有,连痕迹都没有。

人总以为活着需要意义,需要爱,需要一个可以为之燃烧的理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