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一水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时,能把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家属焦灼的询问、器械碰撞的金属声,都一点点吹散。
经过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卤菜店时,她捏闸停下。
“温医生下班啦?”老板娘熟稔地招呼,“今天有新卤的鸡腿,去了皮的,给你留了两个。”
“谢谢王姨。”温言扫码付钱,接过还温热的纸袋。
油脂浸透纸张,在手心晕开一小片暖意。
她骑着自行车,开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约莫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
这是城中顶级的住宅楼,两梯一户,私密性极好。
温言的公寓在顶层。
电梯直通入户,门打开时,感应灯光自动亮起。
柔和的暖光,从天花板的隐形式灯带,到墙角的落地灯,再到中岛台上那盏意大利设计师款的吊灯,渐次点亮。
六百平的大平层,上下两层打通。
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留白,家具寥寥无几,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意大利minotti的沙发,丹麦&tradition的扶手椅,德国flos的灯具。
空旷,寂静,一尘不染。
温言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悬浮柜上,脱下平底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橡木地板上,径直走向西侧的健身区。
这是一个八十平米的专业运动室。
一面墙是落地镜,另一面墙挂着各种训练器械:trx悬挂带、壶铃、战绳。
角落里放着一台专业的划船机,旁边立着一个实木武器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几柄练习用的八极拳器械:双刀、大枪、还有两把沉甸甸的铸铁锤。
骨科医生需要惊人的体能。
温言从大学拜入师门起,就养成了严苛的训练习惯。
晨练拳法,晚练力量,雷打不动。
她今天练锤法。
不是健身房那种花哨的壶铃摆动,而是真正的八极拳器械功法。
温言换了套运动服,从武器架上取下那对铸铁锤,在镜前站定。
呼吸下沉,重心放低。
然后起势。
“八十……八十……”
低沉的号子声在空旷的运动室里回荡。
配合着规矩的呼吸,这对将近三十公斤的锤子在她手中划出沉重的弧线,风声呼啸。
她练的是“砸桩”的基本功。
模拟将木桩砸入地下的动作,要求力道沉实,劲贯始终。
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衫的后背。
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流畅的背部肌理和纤细的腰线。
镜中的女人眼神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每一次挥锤都带着精准的控制力。
不知练了多久,手机在旁边的器械架上震动起来。
温言放下铁锤,喘着气走过去。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婆。
这个备注还是昨天靳子衿亲自存的,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指尖才滑向接听键。
“喂?”
“还没下班?”靳子衿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但能听见细微的模糊回声,“怎么还不回家。”
“家”这个词让温言顿了顿。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住了四年的地方,每一件家具都是她亲自挑选,每一个角落都符合她的生活习惯和审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她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运动室里弥漫着她自己的汗水味道。
但靳子衿说的“家”,在南郊,有花园和湖泊,有昨晚她们共同躺过的那张床。
“我回自己的公寓了。”温言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有什么事吗?”温言问。
“没什么大事。”靳子衿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慵懒,“我出差了,奶奶担心你一个人吃饭孤单,想让你过去和她吃晚饭。”
温言瞬间明白了。
是老太太等不到她,着急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她立刻说。
“不用那么着急。”靳子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从你那边到老宅,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你就在自己那儿呆着吧,奶奶那边我会去说。”
温言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淌的车河和霓虹,这座城市正在进入夜晚最繁华的时刻。
她踟躇着开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靳子衿的语气很笃定,“奶奶最疼小辈,不会计较这些。更何况你今天刚下手术,该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