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一水
她顿了顿,寻找着最准确的措辞。
“叫‘选择’。”
她看着靳子衿微微怔住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病历。
“结婚是选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也都是。”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清醒的。”
“所以,”她最后总结,目光坦诚得近乎直白,“不必用‘勉强’这个词。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种。”
靳子衿望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头那座名为“愧疚”的冰山,在温言平静的目光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暖流涌出,松动了一些东西。
但与此同时,更深处更复杂的真相,也随之浮了上来。
这场婚姻的开始,其实一点都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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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见温言之前,靳子衿的人生规划里,从未给“婚姻”或“恋爱”预留过位置。
她的野心和精力,像灼热的激光,聚焦在更宏大的版图上。
革新行业,影响时代,在历史的河流中投下属于靳子衿的巨大声浪。
私人情感?
亲密链接?
这些都是效率的敌人,是精力的无谓耗散。
直到一年前,长期超负荷运转的身体终于发出警告。
一次严重的心肌炎,将她送进了医院监护室。
消息传来,让奶奶靳霜叶在惊慌之下,从楼梯跌落,也住了院。
一老一小,双双被困在医院的白色围墙里。
某些蛰伏的旁系亲戚,嗅到了可乘之机,开始蠢蠢欲动。
躺在病床上的靳霜叶,看着孙女憔悴却依然倔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岁月和病痛是冷酷的雕刻师,它们能轻易改变一个人坚信多年的形状。
曾经认为婚姻不过是世俗桎梏,儿女皆是缘分的老人,在接连的打击下,固若金汤的观念产生了裂缝。
她开始固执地认为,靳子衿需要一个法律承认的,名正言顺的伴侣。
甚至,需要一个流着靳家血脉的孩子。
“孩子的事,科技能解决。”病床前,靳子衿试图安抚奶奶,语气劝慰,“人造子宫,顶级基因筛选,几千万就能得到最健康优秀的继承人。”
“奶奶,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很的简单。”
奶奶握着特点手,语气里是止不住地担忧:“那陪伴呢?我走了以后,谁在你累的时候递杯热水?”
“谁在你遇到难关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不是为你靳总的身份,而是为你靳子衿这个人?”
奶奶的声音苍老而执拗,不肯松口:“还是要找个可靠的人结婚。不只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更是为了你自己。”
靳子衿沉默。
她明白奶奶的担忧,也清楚在东方社会的传统框架下,一纸婚书有时确实是最简洁的防御和安抚。
她妥协了,但提出了严苛的条件。
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成了一场特殊的招聘。
靳子衿的条件列得清晰冷酷。
第一,签署婚前协议,离婚时除固定数额的现金补偿和少量不动产外,不得染指靳家任何核心资产。
第二,实质上是“入赘”,未来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孕育的孩子,必须姓靳。
即便如此,应征者依旧趋之若鹜。
上流社会的名媛公子,甘愿放弃自家继承权,也想搭上靳家这艘巨轮。
结果靳霜叶挑剔了半年,无一满意。
毕竟要的不是一个渴望借助靳家跳板的野心家,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
她要一个“安全”的人。
品性端方,背景干净,无甚野心,能够好好照顾靳子衿的生活。
靳子衿任由奶奶挑选,敷衍应对。
反正等老人家过了这阵子兴头,或许就清醒,然后选择放弃了。
毕竟现代文明社会,婚姻的性价比,实在是很低。
直到汪家带着他们的“筹码”,主动找上门。
彼时,汪家与温家合作的地产项目陷入资金链断裂的绝境,破产危机迫在眉睫。
听闻靳家招婿,汪老爷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对外孙,外孙女,“打包”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