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一水
靳子衿有条不紊地主持完两个跨国视频会议,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才终于摘下耳机,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略显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冬夜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冷冽,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灯火,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侧影。
她找到汪曼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唉,子衿啊。”汪曼玉热情中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工作!”
“不晚,我刚结束。”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妈,有事您直说。”
汪曼玉似乎没察觉到这语气下的寒意,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反而笑得更殷切:“哦哦,是这样,过两天不是你妈妈生日嘛,我想着多几个人也是热闹,沾沾喜气……”
“所以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再多给一张请帖?我想带你表姐和她未婚夫一家也过去认认门,都是亲戚嘛……”
靳子衿没有立刻接话。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沉默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另一端。
汪曼玉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声音也越发低微,带着不确定:“你看……子衿,方不方便啊?这……这都是实在亲戚,以后也要常走动的……”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光河上,脑海里闪过的是温言刚才平静的剖白。
是回门宴上汪金玉夫妇对温言毫不掩饰的贬损,是汪曼玉当时不仅不维护,反而跟着附和数落的样子。
一股为温言感到不平的尖锐疼痛,混杂着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窜起。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越发不安,试探着再次开口,语气近乎恳求:“子衿……这、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温言刚才和我提过了。”靳子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地,清晰刺耳。
汪曼玉大喜过望,连忙道:“说了就好!说了就好!这孩子,总算懂点事了……”
“我也直说了。”靳子衿打断她虚假的欣喜,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我很不喜欢汪金玉先生,也很讨厌汪晨雨女士。”
汪曼玉的呼吸陡然一窒。
“我调查过他们名下公司的经营状况,债务纠纷,以及一些不太上台面的企业文化。”
靳子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确保对方能听明白其中的份量:“长期与这样的公司和人来往,只会损害恒星集团的声誉,也会让靳家失掉该有的体面。”
这番话毫不留情,将那一层亲戚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汪曼玉在电话那头讪讪地,几乎能想象出她尴尬涨红的脸,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话锋稍转,语气却未缓和:“但是,看在温言,以及您是我婆婆的份上,以‘亲戚’的名义,我可以破例,多加一张请帖。”
汪曼玉顿时大喜,说:“好好好……”
靳子衿眸光黯了黯,语气冷了几分:“我希望您是个有分寸的人。”
“在宴会上,您和您的亲戚们,能谨言慎行,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也别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否则,”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后果,“下次,不仅汪家,就连您和温家目前与恒星的所有合作,我都会重新评估。”
“靳家,不会再提供任何形式的便利。”
汪曼玉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吓得连忙应声,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子衿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一定……”
靳子衿没再听她后面的保证,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电子忙音响起。
她握着手机,在冬夜的阳台上又站了片刻。
寒气侵入衣衫,却比不上她心口那团燃烧的火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把自己的孩子像野草一样丢在角落,美其名曰“散养独立”,却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资源,乃至扭曲的“爱”,都倾注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一个孩子,在三观尚未健全,最需要引导和保护的年纪,就被迫失去所有依仗,独自在冰冷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地摸索……
靳子衿越想越气,指尖掐进掌心。
温言能凭着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内心依然保留着纯粹的赤子之心,除了她本身足够聪明坚韧,靳子衿想不出别的解释。
这简直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