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糖白茶
檀无央趴在窗边看了许久,尔后端坐桌前,抬手执笔。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紫鸢在耀眼的日光中醒来,周遭环境极其陌生,绿茵铺绣,远处清河流淌,一派生机盎然。
而她被随意绑在一棵树上。
冰肌玉骨的女人坐在她正对面的方桌前,在阳光下的肌肤更显透白,天水碧落裙裙摆曳在草地。
她手执茶碾,茶碾轻转,将茶饼碾作细粉。
“醒了?你瞧,今日天气正好,最适合做些有意思的事。”
立在一旁的舒冉冷不丁一抖,悄摸摸站远了一些。
不知为何,但总觉得该这么做。
“这里是本座的浮生秘境,所以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景舒禾起身走近,这才看见那花妖的血滴在了自己精心养护的灵草上,不由轻轻蹙眉。
“这醉春楼昨夜丢了个花魁,如今官府已将整楼查封,”女人淡然开口,“当然,本座觉得你二人不蠢,那些官兵应是查不出什么别的东西。”
“仙长既已将我抓了,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仙长还想从我身上套出什么东西不成?”此刻的花妖倒是血性十足。
“本座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紫鸢微微一愣,尔后自嘲一笑。
是了,这人从未说过要她的命,只说要她生不如死。
“你们专挑那些生在偏远穷苦人家的可怜孩子下手,运来头颅,你再将面皮剥下。”
舒冉在旁听着,想到昨夜在后院看到的箱子内容物,不禁又是一阵吸气。
景舒禾抬手,轻轻按在花妖侧脸,“令本座好奇,这张脸……究竟是何模样。”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中,舒冉目睹整个过程,只觉手脚发凉,头皮发麻。
瞧着弱不禁风的女人干脆利落地将那张面皮撕下,花妖面部满是鲜血。
那底下哪里是张人脸,层层叠叠的花瓣随呼吸开合,纤细藤蔓盘结成近似五官的轮廓,“眼睛”空洞,着实可怖。
景舒禾面露同情愧疚,“哎呀瞧瞧本座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当真是不小心,你如今还未修成人身,该是很疼吧?”
“……”
舒冉又往旁边挪两步。
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乎痛昏过去的花妖,“不过我还未曾见过你这般的花妖,不如今日便做个研究?”
舒冉眼睁睁看着那位长老从锦囊中拿出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桌面上分别摆开。
大概是从云婳师君那里得来的……剧毒之物吧。
银针即将扎破手臂的前一刻,那方才还在装死的花妖不禁抖了一下。
“我并不知晓他要做什么……”紫鸢只觉惊恐,语速极快,“他救下我的性命,要我留在醉春楼里假做花魁,趁人进入房间意乱情迷之际取他们的精血,那些头颅…都是他要的,先从各地送到醉春楼,由我制成头骨,之后会暗中运到皇城。”
景舒禾捏住银针的手悬在半空,待她飞速说完才疑惑抬眸,“嗯?本座有问这些吗?”
那被捏在手中的细长银针径直扎进花妖皮肤,极稳极准,丝毫未曾犹豫。
抖动了一下的花妖再无声息。
“可惜了,本座手没拿稳,竟还是让你落得个尸骨全存的下场。”
舒冉:“……”
——原来是在可惜这个吗。
临走时,女人拍拍舒冉肩膀,颇有为师者的风范。
“小令仪,身为掌门弟子,以后这种场面你要见的还多着呢。”
客栈里,檀无央老实站着,耐心等待女人的评阅。
景舒禾抬手撑住额角,深呼吸后吐出一口清气,“你这写的是什么?”
“江离姐姐之美貌,天上地下少有,恰似那月宫仙子,湘水女神,令人观之难忘,思之如狂,”檀无央情感充沛地简短总结,最后补充道,“生动形象,真实可信。”
这文章确实工整有韵,竟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引经据典地讲述了一名唤江离的女子是何等风姿美貌。
——看起来简直是个妖怪。
景舒禾将纸细细叠好,抬眸看向正两眼发光盯着她的人。
呵。
这小混蛋。
“下不为例。”
檀无央点头,“江离姐姐,那花妖去哪儿了?那个醉春楼是什么地方?她就是我们要找到的人——妖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