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木倚危
“怎么扔个垃圾去了那么久?”母亲坐在沙发上,怀疑地看着他,一副要升堂的架势。
“妈……”他有些无奈地喊。
果不其然,母亲声色俱厉:“我看到你和她走在一块了!白知树,你什么意思,去骚扰人家小姑娘?你才见了她多久,就一副不要钱的样子贴上去,你疯了吧!”
白知树无奈道:“就没有可能我帮忙给她带个路吗?我就是看她新回来怕她不认路,给她指了路。”
“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上学的时候,女同学靠近你你都要跑的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动了什么心思?”
“妈!你不是说了想让我谈恋爱吗?”白知树只能高声这样说。
“你才见了她多久!”他妈也拔高了音调,“你别这样,莫名其妙给人家示好,到时候又说不婚不婚的。你怎么总是那么幼稚,你的好心办了坏事知不知道!”
“我怎么好心办坏事了,我,我明明是……”
母亲冷笑:“你是想说小时候不忍心看她那么可怜,想和她玩,让她高兴点吧。你不知道你去找她,她妈打她打得更狠吗?你当我没私底下给过那小孩吃的,你当我就是铁石心肠啊?白知树!你别招惹她,她够可怜了,你玩玩就算了,她的一辈子你怎么负责!”
白知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有些事情和他亲眼看到的根本不一样,他以为自己够成熟了,可是他哪里比得上经验丰富的中年女人。
他和母亲对视了一会儿,退让了,因为到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这场架根本没有吵的必要:“我就算有那个心思,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会在这里留多久,她已经跟我说了。”
母亲诧异道:“她不在这里住,还能去哪里?”
“她说她的家人会来找她,她也会去找他们。”
“她还有哪里来的家人?”母亲更诧异了。
白知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她是那么说的。”
他回忆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也许,不是真正的家人吧,可是家人这种东西,难道只因为血缘而定义吗?重要的人,也能够被成为家人吧——毫无疑问,那些重要的人,就被她划进了这个范围里。白知树肯定地说:“她绝对没有说谎。”
“奇了怪了……”邻居只能这样喃喃,“难道是收养她的那家人?”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不然说明不了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既然她那么说了,你就把不该收的心思收了。”
“我知道了。”白知树如此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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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家人是什么东西呢?
能吃吗?能摸得到吗?能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
概念总是抽象的,然后由具体的事物构成。芝芝对于“家人”概念的认知,来自于张云日复一日的絮絮念。
“爸爸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芝芝……你是妈妈最后的家人了……要永远待在妈妈身边,知道吗?”
“妈妈会永远爱你……家人就是要这样爱着彼此……亲爱的芝芝……芝芝……”
“不要离开妈妈……妈妈会永远跟着你……”
很温馨的话,对不对,如果来一个唱演俱佳的声优,大概能念成睡前温馨的催眠语吧。
可如果这个人一边说着这样可亲可爱的话,一边将自己女儿的手按进针线盒里呢;如果她一边哼着关于家人的歌,一边将女儿的脖子掐得青紫呢;如果她一边说着我好爱你,你是我最爱的家人,一边拖着她的手臂,狂热地说,来陪妈妈一起死,妈妈会永远爱你——呢?
芝芝奋力挣扎,终于挣开了女人的手臂。其实按理来说,她是挣脱不开的,这女人脑子不正常,力气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如果她铁了心地要拉她下水,她也躲不过的。可女人在最后时刻莫名松开了手。
“芝芝……妈妈最后的家人……妈妈的芝芝……妈妈爱你……”
芝芝爬上河岸,她喘着气,全身湿透,因为冷而颤抖,她跌跌撞撞回到了家里,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通知她,她的母亲死了,在一条河里发现了她的遗体。接下来的日子,芝芝的生活将由她的家人照看。
家人……芝芝不想要家人……家人……是很恐怖的东西,她不想要。
好在,那个被称作她监护人的女人上门,只对她嘘寒问暖一番,留下一些钱就匆匆离开了。
“我没办法负担你的生活,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照顾你自己。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妈,我的生活已经被她拖累了,我丈夫那边的人都说我姐是个疯子,我也是个疯子,再把你带回去,我的日子也要完了。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你叫芝芝,对不对?灵芝的芝。”
芝芝懵懂地看着她:“妈妈说,芝芝……小老鼠,小老鼠叫的,吱吱。”
“……”女人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你好好生活,再大一些,等你长大以后,你就可以改掉自己的名字。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