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蓝鲸不流泪
“放心吧,肯定替你保密。”田守摆了下手,“我去买点儿零食给他们,不用谢。”
承箴和田守太熟了,小时候是邻居,小学初中高中又一直在一起。在承箴最无助的那些年,他是住在田守家的。就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藏不住秘密。一见钟情的眼神藏不住,小心翼翼的暗恋更藏不住。
但田守也确实很有义气,承箴不让说,他就一个字都不会提。
这年的冬天来得又急又早,一夜北风直接让早起的气温接近零下。承箴刚出门就被凌冽的风顶了一下。他犹豫片刻,还是裹紧校服继续前行。
刚往前走了两步,一辆车停在了承箴身边。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承箴按进了车里。
是田守和他母亲。
一件明显是穿旧了的羽绒服被强制套在了承箴身上。田守的父亲开车,而在后排,田守和母亲则一左一右把承箴夹在了中间。三个人的后座很拥挤,但也很暖。
承箴不愿欠别人人情,但对于田守一家,他不得不欠下去。田守一家人也用他们的方式,既保护着承箴的自尊心,也给了他需要的照顾。
就像这件穿旧了的羽绒服一样。
新的,肯定不能要,但如果是穿旧了的,穿不下了的呢?
虽然知道这仍旧是照顾,但承箴的愧疚感就会少一些,心里会好受一些。
凛冽的北风刮了三天,穿着田守旧羽绒服的承箴没有感冒,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璩章玉却感冒了。
璩章玉的一声声咳嗽让承箴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他以前并没有觉得璩章玉是个病人,但这次,他真的意识到了,同时,也吓到了。
急促而连续的咳嗽,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推出来,喘息的声音非常大,像怎么都透不过气来似的,而每一阵无法抑制的咳嗽都让璩章玉脸色惨白。
看着璩章玉攥着椅子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承箴终于忍耐不住,他抬起手来,轻轻拍着璩章玉的后背,小心地帮他顺气。
原本,承箴以为这就已经是最难熬的了,直到后来,璩章玉失去意识晕倒在自己怀里。
承箴没想到失去知觉的人会这么沉,沉到把他压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也没想到璩章玉会这么轻,轻到仿佛下一秒就会飘然离去。
璩章玉窝在承箴怀里,闭着眼,毫无意识,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16岁的承箴还太年轻,毫无经验,他只跟随着本能呼喊着,试图叫醒怀里的人。
几十秒,最多不到一分钟,璩章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之人浮上水面,紧接着,他睁开了眼。
失而复得的情绪在璩章玉被送上救护车之后才成汹涌之势。等所有人都离开,田守走回来,把跪在地上的承箴拉了起来。
田守让爸妈给自己和承箴请了假,俩人去游戏厅打了一下午拳皇,晚上又去了常去的小店里吃晚饭。
田守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一直到临分开前,田守问:“我爸有个旧手机,要不要我拿来给你用?”
承箴张了张嘴,这次,本能的拒绝被理智拦了下来,如果有了手机,他就能联系到璩章玉,能问一问对方现在的情况。承箴开口,说的却是:“我再想想。”
过了一个周末,璩章玉还是没有上学。不过从赵从辉那里得知璩章玉已经出院,这让承箴放了心。
周一,承箴放学之后回家。
其实,他不该称呼那里为“家”。
承箴的父母在他三年级的暑假因车祸去世。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了承箴一个人。
最开始那段时间,承箴住在田守家。自己家的房子里来来回回招待了很多人,为着一处房产,两拨人抢得头破血流,却没有一个人看一眼在角落里的承箴。
纠缠了两年多,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承箴的姑姑把承箴带回了家。
姑姑和姑父有一个女儿,叫高夏楠。那时高夏楠才两岁,而承箴还不到10岁。
像是一家四口,但承箴知道,自己是外人。
打开门锁时,承箴被酒气顶了一下。他皱了下眉,低眉顺眼地说:“我回来了。”
沙发上瘫着的男人睁开眼看向承箴,“嘁”了一声,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辱骂。承箴没有回应,他路过客厅,往卧室走去,进屋,锁了门。
男人醉得根本起不来身,所以,关上门就能隔绝掉一切。虽然声音还在,但这么多年过去,承箴已经学会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