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蓝鲸不流泪
之前每周横向轮换座位,璩章玉和承箴也分开过,但即便是隔着过道,俩人也还是自成结界。在因为换座位而分在教室两边的那周,承箴每个课间都会跑到璩章玉座位旁,甚至有两次,璩章玉身体不舒服,承箴比璩章玉当时的同桌都更早发现。
老师自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在璩章玉父母去找老师,说孩子身体有反复,可能需要额外照看时,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承箴。毕竟,老师再上心,也没有时时坐在一起的同桌能更快发现异常。
开学之后,璩章玉发现,承箴变得更忙了,也更累了。有时在课上都会止不住地打瞌睡。
承箴瘦了不少,也不太去打篮球了,课间和午休时间都被他用来补觉。有几次上课时候犯困被点名,璩章玉都会默默把自己的笔记递过去,或者小声提醒答案。
璩章玉单独找过田守,田守却说:“那个倔人,我真管不了他!这要是亲生的,我爸妈肯定直接上手打,可关键就在于,他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没法管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累,璩章玉很想知道。
五一放假之前,璩章玉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告诉父母有一个课外辅导班有连续试听,需要三个晚上,他和同学一起去,晚上同学父母送他回家。试听课是存在的,宣传单就是这么写的,班里也有同学去,璩章玉让赵从辉和田守替他打掩护,成功让父母答应下来。
第一天放学之后,璩章玉就偷偷跟上了承箴。
放学后承箴直接去了必胜客,一直工作到十点闭店。
第二天,承箴去了商业街,扮成人偶发了两个小时传单。之后又去了一家便利店。璩章玉在九点半时不得不回家,他走的时候,承箴还在工作。
第三天,璩章玉跟着承箴去了一家水站,他跟不住,但他和水站的其他工作人员打听了。承箴不止晚上放学会过来,周末和周中的几个早晨也会来打工。晚上送桶装水,早上送牛奶,有时还顺带送报纸。
这只是璩章玉能看到的一部分,还有其他的,是璩章玉无从知晓的。璩章玉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要怎么样给承箴提供帮助。他知道承箴不会接受任何金钱上的帮助,但他也想不出,除了给钱,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切实帮助到承箴。
高二结束时,璩章玉考了第9名,承箴则掉到了班级第31名,年级排名跌出了前五十。
暑假对璩章玉来说是相对自由的,他摸索出了排班,在临近承箴下班的时候,去了他打工的必胜客。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璩章玉点了餐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等到承箴下班就叫住他,邀请他一起吃,而且在这之前,璩章玉就已经让承箴帮忙结了账。
承箴换好衣服出来,坐到璩章玉面前。
终于,璩章玉知道了原因。
承超美虽然离了婚,但为了要女儿的抚养权几乎是净身出户。法院判了抚养费,高松明根本不给。以前他们住的房子是高松明的,离婚之后承超美甚至都没有地方住,一直住在妇联提供的临时居所里。
后来经过调查,当年被瓜分的那套房实际上并没有完成遗产手续,而房产是承超美和承箴父亲承超英共有的。这意味着,承箴继承了父亲那一部分遗产后,与承超美共有那套房。
可是那套房已经被强占了,理论上他们能拿回来,但现实生活不是理论,要想拿回来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又因为他们理论上有房产,不再符合扶助要求了,所以只能自己租房住。
承超美带着两个孩子,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她一个人的工资,却要负担两个孩子的学杂费、辅导班、房租,还有三个人的日常生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璩章玉心揪得心脏病都快犯了,他用力平复着心情,说:“可是马上就高三了,如果你成绩继续往下掉,以后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大不了就直接出去打工了。”承箴故作轻松,可实际上,他的苦涩根本无法隐藏。
“不可以。”璩章玉立刻说,“你一定要上大学,而且要上好的大学,这是你能选择的,最简单最不费力的改变你家庭情况的方式了。大学有助学贷款,你不用担心学费,到时候你再打工挣生活费,学校里也有勤工助学岗,你只要考上大学,就一定能读完,所以你不能现在就放弃自己。”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璩章玉:“我爸妈是大学老师,他们说每年都有因为家境放弃入学的,但其实只要入了学的,学校都会管到底。箴箴,你一定要读书,不可以放弃。”
“我啊……我尽力吧。”承箴垂眸,用吸管吸了下饮料。
那是璩章玉第一次见到承箴脸上出现那种无助和悲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箴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