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蓝鲸不流泪
大家都太熟悉了,这种话说的人觉得冒犯,但对承箴来说倒是没那么难听,父母去世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他笑了下,说道:“要不我给你壮个胆,去找老师聊聊?”
“你……不行。”赵从辉侧头看向田守,“你会说话,你陪我!”
“我怎么觉得你骂我呢?”田守躲了一下,但还是没能躲过,被赵从辉拽着往办公室走去。
璩章玉看向承箴,问:“你呢?你想好了吗?”
“我想学医。按照我现在的分数,东岷大学医学院应该没问题,就是有点儿远。”
“没关系啊。”璩章玉说,“能出去其实挺好的。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我也想出去的。”
“我以为你会想留在本地。”
璩章玉摇头:“一点都不想。虽然夏天凉快,但是冬天太冷了,一到冬天我就跟进入冬眠的动物似的,医生都说我这病不适合在咱们这儿待着。但是我爸妈担心我,不想让我离他们太远,我也理解。”
“而且你爸妈都在高校,他们肯定能给你更多照顾,其实这对你很好。”承箴补充。
璩章玉不置可否,说:“算了,不想了,反正还有时间,到时候再说吧。没准我会在最后改志愿呢。”
“你快别闹了!”承箴轻轻推了下璩章玉,“你个乖学生,别搞叛逆那一套,会吓死人的。”
然而,承箴并不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璩章玉已经下定决心叛逆了。他想离开这个冬天让他难受到不行的地方,只是一直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不过现在,他有了方向。
东岷省,亚热带湿润气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专业,他一直向往的考古文博方向,以他的分数,只要正常发挥,应该没有问题。
那个六月,高考在一场大雨中结束。接下来就是对答案,估分,报志愿。
学校组织高考完的学生统一到学校机房报志愿,所有学生手中都有纸质版的预报表,老师会逐一核查网上填报的项目和有家长签字确认的预报表是否一致。
学校机房里,璩章玉亲眼看着承箴填报了东岷大学医学院,并点击了确认。
当天晚上,璩章玉回到家里,用家里的电脑,在报名截止前最后五分钟登上系统,把自己的第一志愿修改成了东岷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
然而,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太长时间,到学校签志愿确认单那天,璩章玉就不得不面对父母的雷霆之怒。
所有人都被璩章玉吓到了,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改的又为什么而改。老师再三确认这有没有错,璩章玉非常认真且诚恳地表示,这就是自己改的,是他想学的。他既不想去父母就职的高校,也不想留在本地,这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父母在办公室内询问是否还有可能修改志愿,其实他们知道可以,因为按照本地教育厅的要求,报考志愿以考生和家长签字确认的纸质表格为准,也就是确认单。
但在父母要求修改纸质版表格的志愿时,璩章玉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满18岁了,你们的签字只是知悉,而不是许可。”
负责报考的老师也愣住了。没人想到璩章玉连这一层都算好了。从法律层面上,璩章玉此时已经是完全责任主体,如果学校按照家长的要求修改志愿,璩章玉告到教育局,甚至省教育厅,最终结果还是会按照考生本人的意愿。因为法律赋予了成年人这个权利,而璩章玉成年了。
可是璩章玉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说不准跟教育局就有什么关系,如果有关系,是不是会能压住璩章玉,让他改了志愿呢?
老师要权衡的事情比璩章玉想的多。最终,学校给一家三口留出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让他们自己来解决。
办公室内,母亲控诉着自己的辛勤付出被辜负,父亲痛批着璩章玉的任性和自私。璩章玉全盘接收,这也是他能预想到的结果。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哪个同学撺掇的?!谁?!跟你玩儿得好的那几个是不是?赵从辉?承箴?还是田守?!”
母亲提到的名字让璩章玉心里发了慌,他勉强保持镇定,说:“不是,谁都没有。我的分数够了,我又想学文博,就是这样。”
“你从来没说过你想学这个!”父亲说道。
“我说过,很小的时候,只是你们不记得了。”璩章玉看向父母,“小时候你们带我去博物馆,我蹲在循环播放的考古纪录片前面一下午,你们不记得了,对吧?”
“你……”母亲一时语滞。
“志愿预报单,是你们填好交给我的,你们根本没问过我想学什么。”璩章玉继续说,“我喜欢考古,从小就喜欢。我看十三陵的考古纪录片,看故宫的文物介绍,看楼兰、看敦煌,看兵马俑发掘记录。你们告诉我那些没用,我的身体做不了考古。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报考古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