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休多少能感觉到这个外卖小哥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在看到那句话时充满了不置信，甚至是怀疑。

走廊没有灯，只有客厅的灯光映射出来，虽然昏暗一片，却还是能看到外卖小哥没有影子。

江休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

外卖小哥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他抓住江休，有些激动地“啊啊啊”出声，想起什么，拼命在手机上写着字，因为太用力，手机保护膜都被划破，他并不在意，拿着手机递给江休：“我怎么死的？怎么死的？我怎么可能死了？”

他果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江休鼻头有些酸的看向别的地方：“应该是被撞到了。”

他又忘记对方听不见，想去打字，但没想到外卖员像是看懂了他的唇语，身体抖如筛糠。

他抓着头盔，拼命地想发出声音，到最后只发出了微弱地“啊啊”声。

他是哑巴，说不出来话，所以就连崩溃都是无声的。

直到他死了，世界都还处于静音状态。

外卖小哥摘下头盔，打开手机摄像头，在手机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血肉模糊，一张脸已经完全辨认不出五官，脑袋一边瘪下去了，露出一个血洞，可以清楚地看到头骨。

他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还是活人。

他死了，真的死了。

外卖小哥死死地捏紧手机，随后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呜咽起来。

那声音听着太过于悲戚，江休于心不忍，用自己的手机打下很多字：“你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当天发生的事了吗？你还记得最近发生的事吗？”

外卖小哥一点点地给出回复。

他写得很慢，双手颤抖着，江休并不在乎，耐心地等待。

“杨晗敦。不记得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死了，还是你说的，才让我突然想起来我自己好像确实死了。至于最近发生的……我只知道我要送这单奶茶，送完后我要赶去拿生日蛋糕，给我女朋友过生日。”

“你已经来这里半个月了，每次都是送这杯奶茶。你不要着急，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江休又打下回复，把手机给外卖小哥后坐在一边陪着他。

这个鬼没有任何攻击人的想法，江休也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怨气。

他有点像是被困在了死亡那天，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所以拼命重复着死亡前做的事，就这么一直重复了半个月。

如果不是今天他说出来，恐怕还会一直继续下去。

“我想起来了。”杨晗敦倏然抓住江休的手臂，写字的速度快了起来。

“那天我绿灯正常直线行驶，有人逆行撞倒了我，还跑了。我被撞晕了，最后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血淋淋的场景浮现眼前，杨晗敦痛苦地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会儿，才继续写字：“我应该从那个时候失去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只知道我得来这里送姜女士这一单，很急很急，除了这个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可能是我这么多天一直过来的原因，因为这是当时的最后一单，我送完就能下班了。”

江休静静看完，点点头，向他确定自己已经看完，然后打字：“凶手你还记得吗？”

杨晗敦点点头，却没有说是谁。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翻出自己和女朋友的照片，看着看着，身上开始散发出黑色的气。

周围空气开始变冷，江休打了个寒颤。

这是怨气，原本的杨晗敦是没有的，不过很快怨气就没了。

江休看向杨晗敦，他写下一个个字：“没意义了，哪怕我再恨，再想报仇，也没用了。我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我也没办法奈何那个人。”

“恶人有恶报。”江休拍了拍他的手臂，仅仅那么两秒，就能感觉到他身体有多冰凉。

杨晗敦：“我不是恶人，为什么我会死？”

江休蓦然沉默，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答。

杨晗敦打字：“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江休说：“你需要跟我离开，配合我工作一下。”

杨晗敦摇摇头，起身远离江休。

“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有事儿要做。我想了想，撞死我的人逍遥法外，哪怕我跟他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活着。”

外面太安静了，姜盼耐不住好奇走了出来，看到杨晗敦的那一瞬间一口气没上来，翻翻白眼，直接晕倒在地，发出了“砰”一声。

江休立刻跑过去，试探了一下她的气息，确定没事后扶起坐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