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雪压青松
这是一篇作文,叫《橱窗里的红舞鞋》,作文很短,字迹也很稚嫩。
斐然很快搞定了投影仪,正要转身叫崔词意,却听到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朗诵。
崔词意:“橱窗里的红舞鞋,妈妈年轻的时候,曾遇到过一双红舞鞋……”
斐然无奈,他都不记得这是他小学几年级的作文了,念出来怪让人脸红的,但是看崔词意兴致勃勃的,他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坐下来,安静地笑着听他朗诵。
他的声音很好听,也许琴拉不动了做个歌唱家也不错。
还有那双红舞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双鞋摆在橱窗里,红色,鲜艳的红色,模仿舞鞋的设计,却并不柔软,亮面光滑的皮革,看上去锋芒毕露,她至今记得标牌上它的名字是ruby,红宝石,正如它的名字,它很昂贵,适合它的场合一定很隆重,她想,等她毕业之后再买吧,在毕业典礼上穿,但典礼那天她没有穿;等结婚之后再买吧,在婚礼那天穿,但婚礼那天她也没有穿,然后她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想不出理由去穿上那双红舞鞋了,如果,当初能鼓起勇气试一试就好了,也许就不会那么遗憾了。”
崔词意念完,忽然说:“现在也可以买一双,红色的鞋子不需要隆重的节日,只要那天觉得开心就好了。”
斐然告诉他:“那双鞋已经停产很多年了。”
这一份能链接家人内心的情感,也很多年不曾有了。
崔词意感到有些可惜,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他不够敏感。
斐然给他倒了一杯水润嗓子,然后拍拍床说,“过来吧,朗诵家,该看电影了。”
这是斐然第一次看电影,初高中的学生时代,也有老师会在课上放电影,他都在心无旁骛地做练习题,一眼都不带看的,教室灯关了,看不见习题册,他就用学习通刷电子题。
枪战片太吵闹,他便到门口去蹲着刷题,任凭东西南北风,他自不动如山。
还真被花某人说对了,崔词意选电影没有耐心,就随便挑了一部封面好看的,两人并排坐在床上看投影出来的画面,斐然就差倒头就睡了。
看封面看不出来,原来这是一部国外的亲情片,很感人很温馨,崔词意看得还挺入戏,突然脖子前的吊坠感觉被人拽了拽,转头看到斐然甚至在拿他的护身符做研究,便叹了口气。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艺术细菌都没有。
不过他偏要请斐然发表观后感,为难他一下。
斐然想了想,选了个讨巧的角度,没看剧情也能辩出一二三四来。
斐然:“国内和国外由于思维方式和社会观念的不同,他们的亲情故事没有很能触碰到我,我跟父母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自然地亲近过,不管是挂在嘴边经常脱口而出的i love you,还是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生日蛋糕等,这些都离我的生活很远。”
崔词意:“你跟你父母现在关系不好吗?因为什么?”
崔词意问完,忽然又觉得不太礼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问吗?”
斐然看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因为为什么?在心里想的时候,零零总总可能话长,但斐然又是一下子想起的,那段让关系结冰的记忆节点。
“因为一个耳光。”斐然平静地说。
不记得是初中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是什么竞赛了,只记得第一名奖金有一万块,会得到一枚金灿灿的奖牌。
一向无往不利的斐然,这次失利了,只拿了第二名,那枚奖牌挂在了别人的脖子上,很俗套的剧情。
那天斐然也生病了,发烧引发的剧烈头痛,以及种种不适让他不停流着冷汗,每走一步都头晕目眩,每一口呼吸都像酷刑,他老师很担心,建议他放弃,比赛总会有,但他还是硬扛着上了赛场。
哪怕他现在疼得想满地打滚,他也要上赛场,这是属于他的荣誉,这笔钱也可以很大程度地缓解家庭目前的一些窘迫。
竞赛结果是当场出来的,斐然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
可笑。
生病又如何,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因生病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看到父母阴沉的脸,几乎是冲上来的身影,责问的字眼像连珠炮弹一样扔到他的脸上。
“怎么会输?”
“怎么这都输了?”
“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用过多少心思,啊?”
“是不是偷偷玩手机了?拿出来,拿出来!”
斐然被他们推搡着,垂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的老师和同学们赶紧奔过来,上前挡在斐然面前,现场一片混乱。
老师:“家长,你们冷静一下好吗,斐然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带病上场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