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日渡鸭
祝沅和贺子从来没争吵过。
不管是两人刚在一起时,贺子为了保护祝沅脑袋被磕破在医院躺了一周,还是平日里,祝沅只要有一点不适贺子就会异常惊慌。数不清的细节,都在展示贺子是爱惨了祝沅的。
“所以现在是爱也不要了,兄弟也不要了?”
吴尚北从回忆中脱出,看着祝沅脸上没那么真实的笑容,感叹物是人非,“我明明才从这里离开不到一年,说起来我上次给他发消息一条都不回,真是叫人伤心啊。”
程明星像是想到了什么事,眼珠迅速转了一圈,又在吴尚北看过去的时候恢复正常。
自两人突然分手后,祝沅对贺子的事闭口不提,可熟悉两人的他们很快就从中看出端倪。
以他们对贺子的了解,夸张点说,除非贺子人死了,不然绝不会放任祝沅一个人出现任何大于三人聚会的场合。
气氛在肉眼可见地降到冰点,即使周围全是欢声笑语也无法进行补救,程明星捏着手机装作在回复消息,吴尚北时不时瞟一眼祝沅,而祝沅忽然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
“我去个卫生间。”
没等两人说什么,他直直离开了。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程明星将手机摔回沙发上,不耐烦地瞪了吴尚北一眼:
“你今天存心找事?”
“什么啊,又怪我咯,他们是分手了又不是人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吴尚北一脸无语地耸耸肩,翘起的小腿一晃一晃地摆动着。
奇怪啊,奇怪,哪里都很奇怪。
程明星在果盘里叉起一块,恶狠狠咬了一口,眼睛往卫生间方向瞟了一眼,“是不正常,可你问祝沅就能问出个所以然吗。”
“你别忘了,那一年我们玩游戏时贺子每局都选的弃权,他对我们从不坦诚。到现在你能说出他家在哪个城市吗?你知道他家里有几口人吗?”
“……”吴尚北移开视线,双手环胸往后靠在沙发上,原本晃动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撞击着桌腿。
“如果祝沅不想再提及这个人,我们就,当他真的已经死了吧。”程明星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注意到厕所那边有躁动,站起身,盯着吴尚北的眼睛,直到这人懒懒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才离开。
另一边,祝沅离开卡座之后,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隔间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还有压低声音的悄悄话,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几倍,在他的耳朵里绕来绕去,最后又变成统一的嗡嗡声。
好吵。
好吵。
吵死了。
口袋里手机又开始震动个不停,祝沅垂着脑袋,想将身体里升腾出的烦躁压下去。
脑海里却依旧响起那些人的声音,贺子,贺子,贺子。
一直贺子个不停。
这个人即使不在身边,也不断有人提及,不断有人将过往的事情拉出来宣读,将两个人牢牢捆绑在一起,仿佛两人本来就是一体的。
只有这种时刻,祝沅才明白之前贺子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他永远也没办法将那个人从生命里踢出去,即使对方已经是个死人。
祝沅又想起当时吴尚北的表情,慢动作般一帧一帧映在他的瞳孔上,每一处肌肉牵动、表情变化都像是在控诉他的漠不关心。
在那种气氛下继续待下去,他没信心还能好好敷衍过去,所以他逃走了。
可惜卫生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正想着,一只手贴上祝沅后背,黏腻带着醉意的声音自耳旁响起:
“帅哥,嘿嘿,你长得好合我口味,一起喝一杯啊~”
镜子中,祝沅被一个男人松松环住,那人热切地盯着他的脸,不断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松开。”
祝沅实在没心情去应付一个醉鬼,他扯开男人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人实在是醉得不轻,踉跄了两步,扑过去一把抓住祝沅的胳膊。
男人醉醺醺地眯着眼睛,视线在祝沅脸上舔舐着,许久咧开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别呀,我一看见你心脏就跳个没完,你走了我会死的。”
祝沅盯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隔间的声音在这一刻越发大了起来,原本只是衣服摩擦的簌簌声,现在更像是有人贴着门板摩擦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