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日渡鸭
“哥哥,昨天睡得好吗?”
祝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对上小一的眼睛,看见里面闪烁的恶作剧般的光,让他下意识又错开了视线。
语气干巴巴的道:
“嗯,吃完了就出去玩吧。”
简单吃完早饭,祝沅开始在宅子里闲晃,里面的一砖一瓦他都熟悉无比,就连转角处柱子上的刻痕都还留着,不过也许是许久没回来了,他瞧着他的家偶尔会生出一丝陌生感。
这种陌生感在见到文琇竺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嗨,你这孩子怎么长大还生分了,好不容易回来就在家好好陪陪我。”
“嗯,只是突然间有些不习惯。”祝沅斟酌的语气,垂着头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太久没回来了,平时让你有时间就回来,不听话。”文琇竺笑着拍拍他的手,一如记忆里的一样温柔又亲切。
小时候,他上课总是调皮,老师就喜欢和父亲依旧文琇竺告状,女人总护着他,没办法老师从那之后便只给父亲告状,可惜父亲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老师当时吃瘪的表情,但那又如何,拿着丰厚的报酬就算受气依旧捏着鼻子给他上课。
那时候文琇竺为了老师不降低教学质量,送了他不少好酒。
他到现在都记得老师几乎笑烂了的脸。
“生死有命,那孩子福薄,你也别想太多,都会好起来的。”文琇竺突然开口,在提到那个去世的孩子时眼眶不自觉泛红。
祝沅看着她极力忍着情绪的样子,叹出一口气,靠近将人搂进怀里:“我知道,您别伤心。”
“嗯,你这几天在家就多帮衬点,基本需要的东西你伯伯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文琇竺期待的目光下,祝沅缓缓点头。
是了。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家里有同岁年轻人去世了。
真正死因如何他们没有声张,但从宅子里的气氛来看,该是不太好的,英年早逝的人在他们家需要做完超度仪式才能入土。
在这期间,需要准备的物件许多。
公鸡,符纸,要是情况再惨一点,可能还需要备上朱砂。
流程繁杂,祝沅也不太清楚详情,不过文琇竺都说了伯伯们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也就没什么需要他特别操心的,他只需要配合就好。
这里的一切都和这座老宅子一样,外间的时间不断流淌,这里的却始终不变,古怪的规矩,繁琐的下葬流程,和将人吞吃了般的死寂。
领了任务,祝沅终于有了目标,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做什么。
他先去找了大伯。
中年男人听见敲门声,见到他,脸上的肌肉古怪的地抽动了两下,站着没动,丝毫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
“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不在房间多休息休息。”
“嗯,家里不是还有事,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的。”祝沅一边说着,目光擦着大伯往他屋里看,刚瞧见桌上铺开的红纸,就被大伯一个动作挡住了视线。
眼皮垂落,敛回视线。
祝沅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再去看这位大伯:“日子定在哪一天?”
“不急,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只等后天。”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祝沅抠了抠指甲找了个借口离开。他清楚这位大伯个性就是这样,话少,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至于这份不舒服是因为对话的语气,还是话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后天。
很快了。
左右无事,他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期间遇见了看门的大爷。
“无事转转。”
“嗯,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大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完全没有平时凶巴巴的模样。
祝沅盯着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对心里冒出的几分别扭感到奇怪。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被其他人吸引。
他看见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正站在院子里,头发有些长,尾发缀在后脖颈上,显得那块皮肤格外白,左边耳垂上打了洞,即使是背面也能看见一抹亮眼的红色,很漂亮。
那人很高,很瘦,穿着黑色长袖,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个季节,院子里的花都只懒洋洋生出些花苞,完全没有绽放的意思。
一种莫名的情愫从心底迸发。
祝沅突然好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想知道对方正在看什么。
至于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人的疑问一次都没冒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