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章不要抛下他  花载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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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爱他了吗?如果是真的,她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地撕裂开来,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她还很小,大约七八岁的光景,跟着父亲去参加一场文会。文会上人多,她不小心与父亲走散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庭院中迷了路,转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时,被几个比她大几岁的顽童围住了。

他们扯她的辫子,抢她手中的糖葫芦,笑她是“没规矩的野丫头”。她蹲在墙角抱着头,不敢哭出声,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顽童回过头,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正站在眼前,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比那些顽童大不了几岁,可他那副沉着冷静的气势,却让那几个顽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互相看了一眼一哄而散。

那少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将手伸到她面前,然后说了一句:“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爹。”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温和的脸,点了点头,把手搭了上去。

那个少年,就是裴尽野。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跟着他。像一条小尾巴一样,他去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即便他们中间隔着虞怜音,即便他从未回头看她,她都义无反顾地追随下去。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她之所以那么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她,更是因为她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他只是不爱她,好像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把他的好全部掩盖。

而如今,他连“不爱她”这个选项都亲手替她抹去了。他用一纸和离书,将她从他的生命中干干净净地剥离了出去,连那份“不爱”都不再属于她了。

她以为的潇洒转身,其实也只是一层表象遮掩。她的心比她想象的要诚实得多。它还在为他痛,还在为他哭,还在为那个曾经向她伸出手的少年,保留着一块谁也无法触碰的柔软角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哪里真正狠得下心呢?

她正踌躇着,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思绪瞬间带离。

“冷星,我们走吧。”是余夫人,她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余氏的谈话,看着女儿站在裴尽野牢门前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闪过莫名的担忧。“他已经签了和离文书,从今往后,他的事与你无关。”

“你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余冷星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步一步地朝甬道的出口走去。她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间牢房,裴尽野还隔着铁栏深深地望着她,眼中泪光翻涌,好似最后一眼般的凄苦眷恋。

他们真的,只有这一个结局了吗?

她木然地被母亲牵着走出了诏狱的大门。秋日的阳光迎面扑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视线中。

是江柏元。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手中还提着一只药箱,看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前来。他的目光在余冷星脸上停留了一瞬,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却没有多问:“出来了就好,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说着便侧过身,替她们掀开了车帘,动作温和而自然,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一般。余夫人点了点头,和余冷星搀扶着先上了车,只不过,在余冷星即将进入车厢时,她的手腕被人克制地握了一下。

感觉很用力,却又舍不得用力。余冷星转过头来,正对上江柏元哀伤祈求的眼神。好像在说,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在这里。

所以,不要抛下他,好不好?

或许直到这个时刻,那股要失去的实感才终于越来越厚重,一直以来,他是那么的了解她,当她在犹豫时,其实已经做了选择。

余冷星此时,只感觉到一阵悲戚。一个是她少年时代的烙印,一个是自由广阔的天地,无论她选哪一方,另一方都注定要鲜血淋漓。

“去吧。”

最终,江柏元轻轻地扶了一下她的腰,将她推入车中,也为她做了选择。

摇晃的马车一路疾行,穿过好几条街道,终于在威严肃静的国公府停了下来。马车才一停稳,褚青时便抱着花冷月下车,在门房错愕的神情中,疾步跨入门槛。

她此时已经烧得人事不省,褚青时一路抱着她穿过回廊穿过庭院,径直将她安置在自己院中的厢房里。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打水、煎药,大夫很快便被请了来。诊过脉后,说是连日惊吓加上牢中阴寒侵袭,引发了急热症,所幸送来得及时尚无大碍。

他开了方子,又仔细处理了花冷月手上那些已经有些化脓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才总算将她的体温降了下来。

这期间,褚青时始终寸步不离,不时用帕子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汗,直到她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才舒出一口气。

日头很快来到黄昏,国公府的回廊下点起了灯笼,远远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府门前停了

下来。褚停之几乎是翻身下马,连马鞭都顾不上收,便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府中。

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袍上沾着城外官道的尘土,发丝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更是带着一片彻夜奔波的疲惫和焦灼。他昨日一早被一纸调令支去了城外校场,今日才得到消息说花家举家入狱。他当时便觉得五雷轰顶,扔下手头的事务便策马狂奔回城。

可是,等他冲进诏狱,却被告知花冷月已经被他的兄长接走了,他这才一路疾驰回了国公府。当他的身影冲进房间时,褚青时正在仔细替花冷月掖着被角,可褚停之眼中并没有这个兄长,他的视线全被花冷月所占据。

他盯着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身影,喉中哽咽不已。而最有冲击力的,是她那双露在被外的双手,此刻正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淡淡血迹。

不过才一日不见,他的月宝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么安静脆弱地躺在那里,一点都不像她。这一刻,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又化作愤怒和心痛扎在自己心中。

他好懊悔,也好自责。如果他没有被调走,如果他早一点得到消息,如果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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