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鸿君老祖
说白了,这小子看似是地主家无忧无虑的傻儿子,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外在表现的那样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
石子毅从小受宠,如今娘没了,爹也命不久矣,还被谢易如此不客气地教训,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见他怒目而视看起来似乎想要上来与自己打一架的模样,谢易也不怵,挺起胸膛回视道:“怎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你——!”
“够了!还有完没完?”
对上石子昂沉静但又隐含着愤怒的双眼,正欲发作的石子毅顿时哑了火。
懒得再在自己这同父异母的二弟身上多停留一丝目光,石子昂转头对谢易道:“今日之事多谢阿易帮忙了。若非贤弟出面,我如今也不能活着站在这里了解事情的真相,也不能看清周围人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洗刷清身上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石子昂对着谢易躬身行了一礼。谢易连忙将人扶起:“大家都是同门何来说谢?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牵涉到了妖邪,作为修行中人,我本也该管的。”
石子昂闻言微微颔首,垂下眼道:“大恩不言谢,今后阿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是如今为兄家中一团乱麻,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怕是不便留你做客了。”
谢易点点头表示理解,提着陶罐便与二人原路返回。那药铺伙计似乎并不知晓陶大夫的真实身份,见到三人出来还以为他们已经求得了神药,正笑脸相迎地送客呢。
谢易见状顿了顿,对那药铺伙计道:“方才我听陶大夫说,做完我们这一单他便要关了这妙春堂。建议你尽早去寻新的活计。”
说罢,便无视了那药铺伙计吃惊的面孔,离开了妙春堂。
见到他们出来,守在外头的石家小厮们随即围了上来。青瓷本想悄悄问石子毅在里头到底看到听到了什么,但见到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好开口了。
一路送石子昂回石家,谢易端详了一番他的面庞,不知不觉间奸门处的青色已然消退。看起来这牢狱之灾的麻烦已然破解。
不过临别前,谢易还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毕竟他的身体还虚得很。人这一虚,也就容易遇到各种倒霉事。
虽然如今他的后娘没了,但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其他糟心玩意儿。有护身符护着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石子昂道谢后接过,又让府中人安排了车马和吃食送谢易回去,之后便忙着收拾家中那一堆烂摊子去了。
就在刚才,家中的下人匆匆来报,石子昂他爹也咽气了。如此一来,他怕是没法参加即将到来的春闱了。
想到这儿,谢易一脸感慨地摇头离开。
另一边,接到管家的消息,石子昂一脸平静地走进了院子。
看着床榻上已然失去了生息的石守拙,如今的石子昂内心毫无波澜。
似乎从常氏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与他爹便注定会变成渐行渐远的模样。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爹竟然也跟着常氏一起算计他。
他们可是亲生父子啊!
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不亲近,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自己,他们之间那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看着眼前亲生父亲的尸体,此刻的石子昂竟有一种冲动想要揪着石守拙的领子质问对方:为何他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儿子换来的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然而他终究控制住了自己。
人死如灯灭,纵使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憎,也终究随着对方生命的逝去化作一地尘埃。
“这些时日,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爹,眼见着他的病情有所好转我高兴得不得了,却不曾想人还是走了。”
听到石子昂的话,管家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前头大郎君辨不清神色面庞,微微低下头:“还请大郎君节哀。”
“管家。”
石子昂转过头,竭尽全力挤出一丝名为伤感的表情道:“准备些热水来,我要替我爹擦身换衣。”
“为人子女的,总得处理好他的身后事,让他干干净净的上路才是。”
管家:“……是。”
望着眼前大郎君疲惫憔悴的脸,不知为何,管家竟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别扭感。似乎从对方今日莫名其妙地带着同窗归家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没多久,夫人突然吐血身亡,老爷晕厥,没过多久便旧疾发作。夫妻俩双双一命呜呼。
想到这儿,管家不免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
一旁,从进门后未曾发出一言的二郎君突然开口:“也给我准备些热水,我也要给我娘净面。”
管家觑了一眼二郎君,看到他悲伤有余却并不怨怒的脸,心中不由打起了嘀咕。但到底什么也没说,诺诺称是。
石家的这场丧事办得仓促但又不慌乱。或许是早就料到了家中有人过世,家里棺材、纸钱、寿衣、纸人全都一应俱全。唯二没算到的是,这一日竟走了两位。家中的棺材只有一副,寿衣也只有一件,还得另外采买。
当管家让人将这些东西从库房里拾掇出来时,石子昂便听见府中的下人背地里嘀咕——
“先前老爷病得那般重,这些东西府里早就备下了。只是最近见着人渐渐好转,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呢。”
“可不是嘛。前阵子管家向老爷提议说要不把这些晦气的东西给扔了,不曾想老爷勤俭,竟然让人都给收拾进了库房,还说以后万一能用上。如今倒好,一语成谶,兜兜转转竟还是让他老人家给用上了。”
以后万一能用上……
石子昂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抚摸着眼前漆着黑底雕刻着松柏长青纹样的棺材。
确实让爹给说准了,眼下可不就用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