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鸿君老祖
卢记鱼羹店里,卢植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他爹今天破例把厨房让给他用,自己在门口杀鱼,偶尔探进头来看一眼,嘟囔一句“火小点”或者“盐多了”,然后又缩回去。
李山、赵金、章愚都来了。李山带了一篮自家院子里的蚕豆,赵金带了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原本他是想从赵家银楼隔壁的酒坊买花雕酒的,但是他爹不让,说他小小年纪学人喝什么酒。无奈之下,他只得从自家后厨偷了一坛子米酒来。反正米酒也是酒嘛,而且甜甜的还更好喝。
章愚带了一碟福运酒楼的新菜,说是他爹让试吃的,吃完了要给意见。
谢易把食盒打开,立夏饭的热气冒出来,赵金深吸了一口气:“谢易,你爹手艺真不错。”
“嗯。”谢易把红蛋分给每人一个,蚕豆倒在盘子里。
卢植从后厨端出自己做的立夏饭,摆在桌子中间:“我爹的方子,你们尝尝,给点意见。”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立夏饭,剥蚕豆,喝米酒——赵金和章愚喝,李山不喝,谢易也不喝。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碟去壳的蚕豆,吃得尾巴尖直翘。
吃了一半,卢植忽然说:“你们说,立夏称人真的灵吗?”
“灵不灵的,称一下又不亏。”赵金剥了一颗蚕豆扔进嘴里,“下午城隍庙有称人的,一起去?”
李山疑惑:“城隍庙称人?那不是给小孩称的吗?”
“大人也能称。”赵金说,“据说今日城隍爷亲自掌秤,你去不去?”
李山想了想,点了点头。章愚没说话,但也没说不去。
谢易说:“我去过了。你们去吧。”
赵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城隍爷说我今年能长三寸。”
赵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矮啊。”
章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关心人家谢易的身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腰围。”
赵金低头看了看自己,嘟囔道:“我腰围怎么了?我腰围很正常……”
下午,谢易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他不是去称人的,因为已经称过了。他是来还愿的。城隍爷昨天托陆判官带话,说水猴子的案子了结了,让他来庙里上个香,算是给城隍爷一个面子。
城隍庙里香火很旺,立夏来祈福的人多,排着队等称人。城隍爷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道袍,站在一杆大秤旁边,亲自掌秤。秤钩上挂着一个大竹筐,人坐进去,城隍爷一提秤杆,报出斤两,旁边的阴差记在本子上。
当然,在凡人的眼中是看不见这些的。他们只能看到城隍爷假扮的庙祝。
谢易在殿里上了香,出来的时候,看见灶王爷正坐在偏厅门口啃茶叶蛋。灶王爷看见他,招了招手:“小谢,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谢易走过去,灶王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黑乎乎的种子。
“这是什么?”谢易问。
“驱蚊草的种子。”灶王爷说,“立夏了,蚊子多了。这种草种下去,三天发芽,七天开花,蚊子闻了就跑。你拿回去种在院子里,比熏艾草管用。”
谢易接过种子,道了谢。汤圆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灶王爷看着汤圆,笑了:“你家这只猫,对驱蚊草过敏?”
汤圆别过脑袋说:“不过敏。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灶王爷哈哈一笑,又摸出一小包鱼干递给汤圆:“那这个你喜不喜欢?”
汤圆低头看了看鱼干,尾巴尖翘了一下,叼起来吃了。
从城隍庙出来,谢易带着汤圆去了白峤河边。不是去钓鱼,是去看看阿皎。立夏了,河边的水草长得很旺,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谢易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阿皎没有出现。他也没特意找,就是看看。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你说阿皎今天怎么不出来?”
“大概在睡觉。”谢易说,“蛇类到了立夏容易犯困。”
虽然阿皎已经化蛟了,但在习性上应该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特征吧?
汤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谢易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城西菜市口的时候,看见葫公又支起了摊子,面前排着四五个人。葫公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大概是立夏换了新的,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花白花白的,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表情专注,没看见谢易。
谢易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
回到家,驴打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卧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四腿伸展,头枕在地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见谢易进来,它耳朵转了转,没动。看见汤圆,它耳朵又转了转,还是没动。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驴打滚面前,低头看着它。驴打滚抬起眼皮看了汤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汤圆蹲在驴打滚面前,尾巴慢慢地甩着。她没有使坏,驴打滚也没有使坏。一人一猫一驴,在立夏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把灶王爷给的驱蚊草种子撒在院墙根下,浇了水。然后从书箱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
汤圆从驴打滚那边走回来,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边。
“谢易。”
“嗯?”
“立夏过了,接下来是什么节气?”
“小满。”
“小满做什么?”
“小满动三车。”谢易翻了一页书,“水车、油车、丝车。正好是农忙的时候。”
汤圆想了想,说:“那跟我没关系。”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跟你没关系。跟你有关的只有鱼羹和鱼干。”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