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4章  鸿君老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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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问他:“您去哪里?”

“龙虎山。”

“龙虎山在江南西道,我也正好要去建昌府。老丈不若与我一路同行。”

“善。”

之后,在闲聊的过程中,谢易得知老人姓张,道号云鹤,是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在山上待了三十年。前些年为了一桩事下山,如今事情解决了,他也要回去了。

谢易没有问云鹤道长具体是什么事,对方也没有说。

第二天一早,船继续南下。云鹤道长坐在船头,手里掐着诀,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汤圆蹲在船舱门口,碧绿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谢易从船舱里出来,在云鹤道长身边坐下,看两岸的风景。

云鹤道长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你这个小知县,做不长的。”

谢易闻言一怔,问他:“您何出此言?”

云鹤道长捋了一把胡须,“你的命里不该在衙门里坐着,该在山水间走着。”

谢易没有应答。

云鹤道长以为他不信,便解释说:“贫道不是在算命,当官的人脸上有官气,可你的脸上却没有。”

谢易听闻下意识的问道:“那我的脸上有什么?”

云鹤道长说有一团雾,看不清。谢易没有再问。

船到了徐州,云鹤道长下了船。他要去龙虎山,谢易的船往九江,不同路。

云鹤道长站在码头上,把竹杖杵在地上顿了两下,说:“日后大人若是有事,可以来龙虎山上清宫找贫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竹杖笃笃笃地敲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远了。汤圆眯起碧色的眼睛,“这老道士有点怪。”

谢易没接话。

船继续南下,过了淮河,过了长江,两岸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山高了,水急了,连空气也变了。变得愈发潮湿、闷热。

谢易把棉袍脱了,换了一件单衫。大抵是因为天热的缘故,汤圆提前到了换毛期,身上的毛直接褪了一半,变得稀稀拉拉的,丑得很。谢易打趣她像癞皮猫,汤圆不满抗议说换毛是正常现象。

船到了九江府,谢易下了船。他背上书箱提着包袱,汤圆蹲在他脚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街道,问:“这是到哪儿了?”

“九江府。”

“离广昌府还有多远?”

“换陆路走大概半个月吧。”汤圆没说话。

谢易在九江府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雇了一头驴,沿着官道往南走。驴走得慢,他也不急。路两边是连片的稻田,田里有农人弯着腰在插秧,水面上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田里飞起来,扑棱棱的。

谢易走了一阵,把驴拴在路边的树下,在田埂上坐下来。

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田埂上,问他:“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走累了暂时不想走了。”

谢易歇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来,解了驴,继续往南。

三天后,他到了一个叫樟树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但热闹。他进了镇子正打算找地方歇脚,却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

只见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哭,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三四岁,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一双手在微微抽搐。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快去请章大夫啊!”

“请了!章大夫出诊了不在家!”

“要不去隔壁镇请大夫吧!”

“孩子都病成这样了,哪儿等得了啊!”

在这一片混乱中,谢易蹲下来按了按孩子的脉搏。脉象洪数,是急惊风。他从书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掰开孩子的嘴喂了进去。

妇人愣住了,抱紧孩子,眼神中带着七分警惕三分狐疑。谢易简要说明了孩子的情况,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妇人让人去药铺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喂。

妇人闻言激动的接过方子连声道谢。谢易站起来,背起书箱,牵着驴,挤出人群,继续往南。

汤圆诧异地眨了眨碧色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看病了?”

“葫公教的。不过只能治些简单的急症,复杂的病症就不行了。”

一路上谢易又遇见了几个病人,有头疼的、发烧的、拉肚子的,能治的治,不能治的让对方去找大夫。他带的药丸用了一小半,符纸倒是一张也没用上。

汤圆打趣说:“你这哪像是去赴任?倒像是去行医的。”

“顺便嘛。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大半个月,谢易终于抵达了建昌府。他没有直接去广昌县,而是先去府城拜见知府陈大人。

陈大人是崔学士的同年,五十来岁,体型微胖,圆脸,笑眯眯的,看着跟弥勒佛似的,很和气。

他看了崔学士的信,对谢易很热情,留他吃了饭,又安排他在府衙住了一夜。

第二天谢易告辞,陈大人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广昌县虽小,但民风淳朴。你好好干,将来必成大器。”

谢易从府城出来,骑驴往广昌县去。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人烟越来越稀少。

四月下旬,谢易终于到了广昌县城。

县城不大,依山傍水,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店铺稀稀拉拉。县衙在城北,三进的院子,灰瓦青砖,门口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左耳,一只断了尾巴,看着好不心酸。

谢易到的时候,冯县丞正站在门口等着。冯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看见谢易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新知县这么年轻。但他很快便堆起了笑容拱手道:“大人一路辛苦。”

谢易还礼说不辛苦。

冯县丞领着他进了县衙,介绍主簿、典史、各房书吏。众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观望——十六岁的知县,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谢易知道他们的想法,但没有多说。

他住进了后衙,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棵樟树,一口井,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墙根的青苔长得厚厚的,井沿上的绳索磨出了深深的沟槽。

他把书箱放好,把包袱解开将衣裳一件一件挂进衣柜。汤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跳上樟树,蹲在枝桠间,碧绿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好破,比盛京城差远了。”

谢易头也不抬道:“盛京是国都,广昌只是个县,如何能比?”

汤圆一脸同情地看着谢易,“你要在这种地方待三年,真不容易。”

“也许不止三年。”

毕竟过去也不是没有知县延长任期的情况。远的不说,当年罗松罗大人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接任的新县官在路上得了急病死了,朝廷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接替的人选就让他继续在白峤县又干了三年。

这样的情况可不少见,毕竟地方官员赴任都要跋山涉水。再加上古代交通不便,乘坐的交通工具里又没有空调。遇上极端炎热或严寒的天气就很容易生病,身体脆弱点的直接就嘎了。

汤圆闻言顿时沉默了。

谢易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在樟树底下坐下来。他看着院子的灰墙青瓦、老井还有那棵樟树,忽然想起白峤县的院子。他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把谢老九、韩菘蓝打磨雕刻的小刀,摸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广昌县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谢易上任头几天,做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查账簿、看卷宗、见书吏、会乡绅,一样一样来。

冯县丞在旁边帮衬,样样都办得妥帖。他是个老县丞了,在广昌县待了十几年,历任知县换了五六个,他都在。里里外外的事,没有他不熟的。

谢易心里有数,对他客客气气的,什么事都先问他的意见。双方的关系虽称不上推心置腹,但也算相处和谐。

一开始来告状的百姓不多。多是些土地纠纷、欠债不还、邻里打架的小事。但谢易一件一件审,断得清楚利落。百姓听说新知县年纪不大,断案倒是有板有眼,渐渐地就有人来告状了。

冯县丞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奇——这个县令虽然年轻,但断案倒是有板有眼。

或许这位谢大人并不像他们所以为的那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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