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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另一边,虽然刚忙活完药材和茶树菇生意的事,但谢易却没继续闲着,而是琢磨起另一件事——带动广昌县的旅游业。

广昌县山好水好,莲田的花期能持续近两个月,漫山遍野的粉白荷花,翠屏山的松涛,旴江的清水,凭什么吸引不到游人来?

于是谢易挑选了几个大批量种植莲田的村落,在村子里的莲田边上修了石板路,路边种了桂花树,田埂上搭了几座草亭,供游人歇脚。又在翠屏山脚下设了一个茶摊,卖莲子羹和藕粉, 不收摊位费,让村里的贫困户轮流经营。

葛达欲言又止:“大人……这么做不挣钱吧?”

谢易说:“咱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打出名气,让更多的人愿意来咱们这里游览风光。”

葛达没听懂,只是铺几条石板路,搭几个草亭,设个茶摊,怎么就能让人愿意来这儿游览风光了呢?

但谢易却没打算解释,很多事没办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就像这阵子,他请柳道全、石子昂这些身在盛京城中的同窗好友帮忙,变着法的为广昌县打广告。

尤其是柳道全,自打尚主后,因为没有实职,闲着无聊的他又开始寄情于诗词歌赋之中,时常与京中那些知名的文人大儒往来。有了这些人帮忙“营销造势”,谢易期待的事终于起了效果。

来的第一批游客是建昌府的读书人。

梁编修……哦不,如今应该称作粱侍讲了,他在前两个月刚刚通过吏部考评升到了翰林院侍讲。

粱侍讲写了一篇《莲塘游记》,在文人圈里传开了,说广昌县的莲花壮阔,既有双色莲这样的稀释珍品,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绝美白莲,莲子的味道清甜,藕粉丝滑,广昌莲香饼更是美味。

在那之后,崔学士又紧跟着写了一篇《咏莲赋》。虽然文章乍一看说的是莲花如何高洁,可仔细一看内容却夹带私货,提到了广昌县的莲。甚至文章中还提到了去年广昌县进贡的“祥瑞”双色莲如何美丽罕有。

去年广昌县进贡双色莲的消息在整个大雍朝传开的时候,已经过了莲花的花期。如今经过崔学士的文章一提醒,那些爱好风雅的文人们这才想起今年莲花的花期还没到啊,他们完全可以赶得上嘛。

崔学士一出马,其他文坛泰斗也坐不住了,也跟着蹭了波双色莲的热度。

广昌双色莲得到那么多文坛大佬的夸赞,于是便有许多读书人慕名而来,他们坐着马车从建昌府、洪州府赶来,在莲田边吟诗作画,在茶摊喝一碗莲子羹,吃几块广昌莲香饼,走的时候买几斤藕粉、几包莲子干。

而藕粉和莲子干的订单也从盛京城、建昌府、洪州府等地源源不断地进来。茶摊的生意也变得好起来,原来没人愿意干的活,现在被人抢着干。

谢易让冯县丞定了个规矩,每户最多轮流经营十天,到期换下一家,不让一家独占了去。

附在松鼠身上的山神蹲在松树上看着山脚下热闹的人群,啃着果子,道:“感觉你把山都卖出去了。”

“不是卖山。”

山神看过来,谢易吐出了后半句:“是卖风景。”

“卖风景啊……”

山神若有所思。

从去年的双色莲、白莲子进贡开始,谢易的一番操作让广昌县的白莲产业真正活了过来。莲子的价从每斤几文涨到了十几文,藕粉的价钱更高,连莲叶都有人收了,晒干了做荷叶茶、包粽子。陈万福算了一笔账,说他家今年挣的银子比往年多三倍有余。他蹲在田埂上,看着满田的荷花,老泪纵横。谢易站在他身后,没有劝。

茶树菇和药材的事也慢慢上了正轨。上山采药的人也越来越多,尝试种植药材和茶树菇的人也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回到县衙,谢易批完公文捏了捏眉心,谢老九从灶房端了一碗莲子羹出来,递给谢易。谢易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爹。”谢易放下碗,正色道:“广昌县以后会更好的。”

似是没想到谢易会突然开口跟自己说这个,谢老九晃了晃神,随后露出了一抹笑容:“嗯,爹相信你。”

谢老九拿起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香樟树不怎么落叶,但总有几片掉下来。他扫得很慢,灰灰跟在他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翻了个身。汤圆蹲在香樟树上舔爪子,碧绿的眼睛半眯着。

等到夏季第一批新莲子采摘完毕,陈万福又来了一趟县衙。他提着一盒新做的莲蓉饼,说:“大人,您尝尝这批,用的全是今年新收的莲子!”

谢易打开盒子,饼是金黄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莲花的图案。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莲蓉的清香涌上来,蛋黄的咸鲜随后,果脯的甜收尾。他点了点头,“好吃。”

陈万福咧嘴笑了,眼角的沟壑深深。

广昌县的夏天,就在这忙碌而热闹的光景里,变得愈发灿烂。

六月十九,天热得像蒸笼。香樟树的叶子耷拉着,蝉叫得有气无力。驴打滚趴在棚子里,尾巴甩得比平时快,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

芝麻和汤圆躲在树冠最密的枝叶间,一动不动。葛达在门房光着膀子擦水火棍,被冯县丞说了一顿,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衣裳穿上了。

韩菘蓝到广昌县的时候是下午。当时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衙役小庄忽然跑进后衙,脸色发白:“大人,门口来了个人,说是找您的。”

谢易搁下笔,走出去。县衙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色直裰,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俊,背着一个小包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韩菘蓝。

谢易叫了一声:“菘蓝哥。”

韩菘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已经烧了一半,纸灰从指缝间簌簌往下掉。他把剩下的半截递给谢易。谢易接过看了看,正是他寄去的那张缩地符,边角焦黑,中间还留着几道朱砂纹路。

谢老九从厨房出来,锅铲还在手里。他看见韩菘蓝,脚步顿了一下。韩菘蓝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

谢老九的目光从韩菘蓝的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看得很慢,像是不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师父。”

韩菘蓝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谢老九攥着锅铲的手指紧了紧,锅铲柄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转了半圈,“坐着歇会儿吧,待会儿吃饭了。”

他转过身,回了厨房。锅铲声很快响了起来,比平时急了几分,像是在炒什么要紧的菜,又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都铲进锅里。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劲,当当当的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又在院子里荡了一圈。

谢易在廊下站着,看着谢老九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韩菘蓝把包袱放在廊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脖子。灰灰的耳朵动了动。他又走到棚子底下,看了看驴打滚。驴打滚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响鼻,又把眼睛闭上了。

汤圆从香樟树上跳下来,蹲在韩菘蓝脚边仰头看他。韩菘蓝低头看了看汤圆,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鱼干,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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