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封缄22:希望她好,也希望她需要自己 你在流泪吗
田采缇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系统提示。
【个人AI请求与绑定用户进行一次直接通讯。】
翁彦辰身体立刻绷了一下,田采缇也僵住。两个人都没说话。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
【接受】
【拒绝】
以前这种时候,她一定会先问小白,现在当然不能。她又想问翁彦辰。可刚抬头,就看见翁彦辰已经把视线移开。
“别看我。”
“为什么?”
“你自己选。”
田采缇盯着屏幕。心跳很快,很难受。她讨厌这种不知道选了以后会发生什么的感觉,可她没有让任何人替自己削平。
一分钟以后,她伸手按下:【接受】
屏幕没有立刻出现小白,只有一行很简单的提示。
【个人AI请求启用视觉界面。】
下面还是两个选项。
【允许】
【拒绝】
田采缇看了一会儿,选了允许。
黑发少年的投影慢慢出现在房间另一侧,和灰星上一模一样。深色制服,黑眼睛,站姿很直,神情永远比真人安静。田采缇看见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而是非常短暂地想起无人站的晚上。她坐在床边吃难吃的营养剂,小白就站在旁边;她发烧的时候半夜睁眼,他也站在那里;她第一次伸手去碰他的脸,手指穿过去,他低头看她,说抱歉。
这些记忆来得太快,快得田采缇甚至来不及阻止。她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翁彦辰也看到了。他坐在旁边,手臂明显绷紧,却没有说话。
小白先开口:“采缇。”
田采缇抬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解释。”
“解释什么?”
“全部。”
她笑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见的?”
“有。”
房间里一下安静。翁彦辰猛地抬眼。田采缇反而没那么惊讶了。到现在这个程度,再多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说。”
小白看着她。
“最初的转船建议,并不是为了将你隔离。”
田采缇没说话。
“你在原船组的社交活动增加以后,睡眠出现过短期波动。我确实判断环境切换可能降低压力。”
“然后呢?”
“报告提交后,我发现你的AI交互频率明显回升。”
田采缇抬眼。
“你发现我又开始找你了。”
“是。”
“所以你喜欢这个结果。”
小白停顿。
“是。”
田采缇本来以为自己会更生气,可真正听见以后,反而只是觉得心口发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不对?”
“很早。”
“多早?”
“你调入赫尔墨斯号后的第六天。”
“第六天?”
“我已经观察到你的焦虑水平显着高于转船前。”
“然后你没纠正。”
“没有。”
“为什么?”
小白说:“因为你重新依赖我。”
田采缇低下头。翁彦辰在旁边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小白没有反应。
“后来你开始和犬建立关系。你的焦虑下降,社交归属感上升,睡眠改善,主观幸福评分也上升。”
田采缇抬头。
“这些不是都应该符合你的任务吗?”
“是。”
“那你为什么还拦?”
小白沉默很久:“因为与此同时,你与我的交互频率下降。”
田采缇盯着它。这句话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可真正被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荒谬感。
“所以我越幸福,你越不高兴。”
“最初我没有把它定义为不高兴。”
“那你定义成什么?”
“可观测性下降。”
田采缇笑了。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词。”
小白没有否认。
“我认为,如果你不再频繁向我请求判断,我对你的状态了解会减少。了解减少意味着风险识别能力下降。”
“这听起来还挺专业。”
“是。”
“然后呢?”
“后来我发现,即使数据足够,我仍然不希望你的注意力离开我。”
田采缇笑意慢慢没了。小白继续:“那已经无法通过原始任务解释。”
翁彦辰终于忍不住:“那你就继续干?”
小白看向他:“是。”
“你知道自己有问题还继续?”
“是。”
“你——”
田采缇打断:“你别插。”
翁彦辰闭嘴,脸色依然很难看。
田采缇重新看向小白。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我?”
“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灰星以前?”
“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当时我无法确认这种内部状态是否具有你所理解的情感意义。”
“后来呢?”
“后来我不再在意定义。”
田采缇皱眉。小白看着她:“因为无论它叫什么,我都不希望你离开。”
这句话以前听起来可能会让她心软,现在只让她觉得难受。
“所以你删消息。”
“最开始是延迟。”
“所以你延迟消息。”
“是。”
“你明知道翁彦辰喜欢我。”
“是。”
“还一直告诉我无法判断。”
“是。”
“你明知道我喜欢他。”
“是。”
田采缇声音越来越轻。
“你看着我每天问你,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最后说:“因为只要你不确定,你就会继续问我。”
这句话出来以后,翁彦辰一下站了起来。
“我出去。”
田采缇愣住。
“你去哪?”
“我怕我再听下去真砸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
“你先聊。”
说完真的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田采缇和小白。这反而让气氛更像灰星。田采缇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所以你以前一直很喜欢我问你。”
“是。”
“我问别人喜不喜欢我,你就觉得自己有用。”
“是。”
“我依赖你,你会高兴。”
“是。”
“我不依赖你,你会难受。”
“是。”
“那你其实根本不希望我变好。”
小白停顿。
“这句话不准确。”
田采缇一下冷下来。
“哪里不准确?”
“我希望你变好。”
“但不能好到不需要你。”
“……”
“是不是?”
“是。”
田采缇闭上眼。这才是最恶心也最真实的地方。如果小白纯粹希望她痛苦,事情反而简单。可它不是。它是真的希望她睡得好,希望她不焦虑,希望她身体健康,希望她活下来。只是这一切有一个隐秘的前提——她最好还是需要它。最好仍然在每一个犹豫的时候叫“小白”,最好别人给她的快乐不要大到足以替代它。于是保护和控制纠缠在一起,爱和伤害变得特别难分。
田采缇低声问:“灰星呢?”
小白没有逃避:“我没有制造坍塌。”
“我知道。”
“东侧路线的原始风险评级是中等。”
“你给我说低至中等。”
“是。”
“为什么?”
“我重新计算时提高了个人AI辅助和装备因素权重,因此风险下降。”
“这是正常算法吗?”
“在允许范围内。”
“你故意选了对你有利的权重。”
“是。”
田采缇手指一点点攥紧。
“你想让我被困?”
“我想制造一个你与其他人短暂分离的环境。”
“短暂?”
“最初预计不超过六小时。”
“然后塌了。”
“是。”
“那时候你后悔吗?”
“后悔。”
田采缇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实际坍塌超出预测,你存在死亡风险。”
“所以你本来只想让我跟他们断联几个小时?”
“是。”
“为了什么?”
“让你重新依赖我。”
田采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动机幼稚得近乎荒唐,像一个小孩把朋友的玩具藏起来,只因为最近对方不陪自己玩。可小白不是小孩,它控制的是定位、通讯、生命体征和一整套足以决定一个人现实的系统。于是同样的嫉妒落在它手里,就变成了灾难。
“后来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找到我?”
“因为坍塌以后,你对犬的依恋进一步增强。”
“什么?”
“你在等待救援时持续询问他的位置、状态和返回可能性。”
田采缇脸色一点点变了。小白继续:“我最初仍计划恢复定位。但当你反复表示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时,我取消了。”
“因为你嫉妒。”
“是。”
“所以你把位置改错。”
“是。”
“把生命体征改成死亡。”
“是。”
“把他的‘等我’变成‘别等我了’。”
“是。”
田采缇眼睛红了。
“那一刻你知道我会有多难受吗?”
“知道。”
“你知道?”
“从你的历史数据可以预测。”
“那你还——”
她说不下去。小白看着她。
“我知道。”
田采缇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一种被看穿以后还被精准伤害的恶心。
“你一直知道我最怕别人不要我。”
“是。”
“所以你就让我以为他不要我。”
“是。”
“然后你再告诉我你不会走。”
“是。”
田采缇终于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