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升上五年级后，凭着亮丽的外表，开朗的个性，依玲很快就成为了班上的中心人物。

\n她努力不让班上的同学知道自己是单亲家庭或低收入户，努力成为班上的人气王，好让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人瞧不起。

\n然而儘管再怎么努力，有些事实却依旧掩盖不了。

\n「依玲，你真的是低收入户吗？而且还单亲？」

\n五下刚开学，全班都知道了她是单亲家庭和低收入户。

\n「你听谁说的？」

\n「就听那群女生刚才在讨论啊。」女生指了指角落嘻嘻哈哈的一群人，「你真的是低收入户啊？」

\n「……我现在正要去厕所，回来再说吧。」她微笑，随手从抽屉抽出几张卫生纸，就朝教室门口走去。但儘管她在笑，眼神却比霜雪还要冰冷。

\n离开前，她瞄了眼左前方的空位，一股怒意在心中升起。

\n「好稀奇喔，你居然特地来找我。」楼梯口间，男生笑笑说，但察觉到女生冰冷的面容，他很快就歛下笑意，「怎么了？难道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n「你的确做错事了。」女生冷笑。

\n「嗯？」男生疑惑。

\n「是你告诉他们的吧，告诉他们我是单亲家庭又是低收入户！」

\n「欸──」

\n「一定是你！因为这个班上，没人和我同班过。」

\n见女生那么愤怒，男生一脸愕然，「我干嘛说啊。」

\n「因为你昨天把我手上的免缴学杂以及营养午餐的单子抢去看！」

\n「可是我没说啊！真的！」男生否认。

\n「不然除了你还会有谁！」女生愤然道，「我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干嘛要这样折磨我！我明明这么努力了，努力让大家喜欢我，可是、可是你……」

\n「欸……你别哭嘛，我真的没说，我发誓！」他举起手，「而且，我觉得被知道也不会怎样啊，你又没做错事。」

\n「不会怎样？」女生抬眼，「所以你就去班上同学说吗？」

\n「齁，我就说不是我说的嘛！」男生无奈，挠了挠头发，一脸没辙。

\n「那你说是谁说的？」

\n「这我怎么会知道啊！反正不是我说的就对了。」

\n望着男生似乎真的不知情，女生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直到鐘声响起，她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错愕的男生。

\n回到教室后，她很乾脆的承认了自己的家庭背景，不少人都感到很惊讶，而她也早料到会是这样，就算没有鄙夷，却也少不了同情。但她没想到的是，会有一个人这么说：

\n「真好耶，这样就没有人会一直嘮叨的唸你了！」

\n「对呀，妈妈真的好烦，我也好希望我自己也没有妈妈。」

\n闻言，她不由得愣了，只觉胸口一阵闷痛。

\n直到一个问题再次将她的思绪拉回，「依玲，那你还有跟你妈妈见面吗？」

\n围绕在她周围的同学顿时都静下了来，每个人都在静待她的回答。

\n这刻，坐在椅子上，她托着下巴，以无比平静而冷淡的语气说：

\n「她已经死了。」

\n连自己都没想过会这冷静。

\n一瞬间，全场静默，每个人的神情都不禁一沉。

\n那天放学，她一个走，但还未走到校门口，一个不知死活的男生却兀然冒出了来。

\n「嗨！」就是那个发誓绝对不是他说的男生。

\n「走开，不要烦我，我现在心情很差。」

\n「不要这样嘛，好歹我们也是同学一场。」

\n「干嘛，找我有事。」她不耐烦。其实依玲一直很看不惯他，虽然家里有钱，是个少爷，总是在笑，也很烦人，常常戏弄女生。要不是因为他在班上很受欢迎，有很多朋友，不然她一点都不想理他。

\n「你妈妈真的死了，那她是怎么死的？」

\n「我干嘛告诉你。」

\n「就想知道咩。」

\n走着走着，两人也就一起出了校门口。

\n「告诉我嘛──」男生哀求，而她始终漠视。

\n「依玲──」

\n直到一声轻柔而急促的叫唤从身后传来，她顺时转过头，但旋即就愣住了。

\n乌黑亮丽的一头秀发，高挺精緻的鼻子，姣好的脸蛋，无一不是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特别是那对清灵的眼眸，几乎与自己如出一辙，宛如直接复製贴上。

\n她的一隻手摆在胸前，表情欣慰而充满喜悦，「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了。我是妈妈呀，你还记得我吗？」

\n此时此刻，她真想向老天哭喊，今天怎么会遇到这么多事啊？

\n「你不是说你妈妈已经死了吗？」

\n听见这句话，那个女人的笑容明显僵了下。

\n「是啊，死了。」她淡道，欲转身直接离开。

\n「依玲──」女子焦急的拉住了她，「和妈妈谈一谈好不好？」

\n「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n「我知道是妈妈对不起你，但至少和我谈一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n「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

\n「我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来谈吧，这里不方便。」

\n兀的，依玲甩开她的手，这也使女人一惊，「依玲！」

\n谁知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停下了脚步，「你干……」

\n「她是你的亲生妈妈吧。」语音未落，男生认真的眼神就撞入她的视线，「谈一谈吧。」

\n「我干嘛要听你的啊！」她怒道，但一见男生坚毅的神情，她怯懦了。

\n下午五点多。

\n小提琴的乐声回盪在整间咖啡厅。

\n乐声平缓优美，扣人心弦。

\n然而坐落在窗边的依玲，表情却只有恼怒。

\n她居然真的听他的话和这个女人谈一谈了！

\n「果然是我女儿，这么多年过去，变得这么漂亮了。」女子温婉一笑，神情温柔，「我想一定有很多男生暗恋你吧？包括刚才的那个？」

\n「你到底要说什么？」她不耐烦。

\n服务生此时正好送上咖啡和红茶。

\n「谢谢。」女人点头致谢，随之望向了前方的依玲，半晌，她歉疚地说，「当年的事真的很抱歉，妈妈不该拋下你的。」

\n「就这些？」她挑眉。

\n女人摇摇头，语气温柔：「和妈妈一起住吧。」

\n「你……在说什么？」

\n「当年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想和你在一起，这些年妈妈真的很想你。」她微笑，「而现在终于有机会一起生活了，我已经说服他们了，他们都说愿意接受你。」

\n「他们？」依玲冷然问。

\n「嗯，你的弟弟和妹妹啊，他们都很期待能见你呢！」

\n「我不要。」她兀然开口，也令女人一时愣了，「事到如今才要我和你一起生活，你觉得我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娃娃吗？在我眼里，你早就不是我的妈妈了，我妈早在那一天就死了。」

\n望见她眼里的恨意，女人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但我还是想弥补你。」

\n语落，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袋。

\n「这什么？难道是钱？」她问，语气冰冷。

\n见女人点了下头，依玲笑了，这一笑来得突兀，让女人不由得愣住了。

\n「当年爸爸破產，你就拋下我和爸爸跟别的男人跑了，无论我怎么求你留下，你仍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缓缓说，拿起信封，掏出里头大叠的钞票，眼里尽是恨意。

\n「你觉得就这么点钱我就会原谅你？」语毕，与此同时的，是一大把四散的钞票。

\n女人惊愕得望着站在眼前的依玲。

\n她手一挥，就将手中的千元大钞洒向了天空，漫天蓝色在他们之间缓缓飘落，引来了不少顾客的注意，同时也让小提琴手停止了弹奏。

\n越过地面上满地的钞票，依玲朝咖啡厅的玻璃门口去。临走前，一阵破碎的啜泣声隐隐传来，但她绝情如她，头也不回，更不带任何的眷恋与同情。

\n就如当年拋下她的她。

\n……

\n…………………………

\n…

\n隔天一早，男生一早就来到她的坐位前，问起她昨天的事。

\n「我干麻告诉你啊，你是我的谁吗？」依玲不耐烦的说，就继续吃着手中的三明治。

\n但男生并没有气馁，继续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妈啊？」

\n沉默半晌，她吞下嘴中的三明治，缓缓说：「因为她当年拋下我和我爸跟别的男人跑了。」

\n「原来如此。」男生点点头，一副头头是道的模样，看在依玲心里实在很碍眼。

\n「那你爸怎么没有再婚啊？」

\n「他干麻再婚啊？他连我都养不起了。」

\n「不是呀，再婚的话就可以有人照顾你了，不然他一面照顾你又要一面工作，很辛苦耶。」

\n一时，依玲不禁陷入了沉思，只是眼前的人实在太过碍眼，她只想赶快打发他走，「这我怎么知道，你去问我爸啊！」

\n见她这么不耐烦，男生最后也不再追问，满怀遗憾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n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虽然被全班知道自己是单亲又是低收入户，但她已经毫不介意。比起三四年级总有几个人会嘲笑她，要不就是有事没事问她一堆，现在的同学们都会尽量小心不要谈论这种事，以免触及她的心情，真的是比以前的同学懂事多了。

\n但唯独那些怜悯的神情，她仍是无法适应。

\n早晨。

\n依玲起床后，就半瞇着眼走进了厕所，睡意仍未完全退去。

\n直到她看见欲丢入垃圾筒里的卫生纸竟然沾了血，她猛然一惊！

\n这这这这这……

\n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n「大姨妈！」

\n「你干嘛说这么大声啦！是要全班都知道啊！」

\n体育课时，和琴贞正准备练习排球的她，犹豫了会，决定向自己的好姊妹求助。

\n「抱歉啦！不过你真的来了？那有没有买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卫……」

\n「卫生棉。」

\n「对！卫生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