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流语
('\n离开社区公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往市中心走去。
\n刚刚拿出手机、对着老头假装收到简讯时,才发现,我真的收到了一则简讯——雅玲传给我的。
\n『阿旺,俊伟有事找你,他要你到「amazing惊艳」找他。』
\n这是雅玲本人传的吗?
\n我不确定。
\n我也没去确定。
\n如果回讯或回电去向雅玲确认,只会显得我胆小怕事。
\n雅玲的手机,只会被她自己,或彭俊伟使用。不管是谁,我都不能让对方感觉、或认为,我心生畏惧——不能!我没什么好怕的!
\n打电话告诉老妈「我要帮表哥整理训练间,会晚点回去」后,我搭上公车,前往市中心。
\n「amazing惊艳」,位在辣椒市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商店区,是一家以年轻人(尤其学生)为主要客群的酒吧兼舞厅。
\n这家店名义上的老闆是谁,没人在乎,彭俊伟是实质上的幕后老闆,才至关重要。
\n站在「amazing惊艳」的店门口,我抬头看着霓虹闪烁的招牌。
\n五顏六色的灯光,把店前的一切,扯进繽纷的色彩漩涡中,将进出的每个人,映射成迷幻的迷彩棒。
\n我不喜欢酒吧。
\n这跟我会不会喝酒无关,跟我是不是未成年也无关,单纯就是——不喜欢。
\n尤其,是这间充满迷乱与喧嚣的酒吧。
\n超级不喜欢!
\n但我依然得进入——纵然这里是「伟哥帮」的主要据点,也是辣椒市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n「小狗旺,你来了。」一进门,早有一群人在门内等我,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明目张胆地穿着学校制服——这身制服在这里是身分的象徵,伟哥帮「现任直系」的凭证,拥有着超级可笑的骄傲。
\n那群人的其中一人,对我说。
\n我不喜欢他的叫法。
\n嘲讽的叫法。
\n相比之下,我还比较喜欢让优莉叫我「小狗狗」,至少我真心感觉她不是在刻意嘲讽我……只是把我当成宠物。
\n「走吧。」他们也不理会我不理会他们的招呼(反正在彼此眼中,大家都是狗),逕自带着我,走到「一号vip」的包厢前。
\n毫无疑问,彭俊伟就在里面。
\n「伟哥,人到了。」一人敲了敲门后,微微将门拉开一点缝隙,毕恭毕敬地对着里头说。
\n「让他进来。」里面的人说,「你们散吧。」
\n我推门,进入。
\n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彭俊伟一人。
\n「雅玲呢?」我问。
\n「去跳舞了。」彭俊伟抬头瞥了我一眼。轻蔑的一眼,轻笑的嘴角。
\n我点头。虽然知道是彭俊伟故意把雅玲支开,但雅玲不在场,反倒让我感觉轻松许多。
\n「坐。」彭俊伟拿起酒杯,甩了下手。仰头,饮酒。
\n我坐下。很随便地坐在离我最近的沙发边上,反正我不打算久坐。
\n「喝酒?」他放下酒杯,杯中酒水已乾。
\n我摇头。
\n「你很闷。」他拿起看似很高级昂贵的名酒,替自己空了的酒杯,斟酒。
\n我闷。
\n「我不喜欢你的态度。」他将酒杯往厚实的玻璃桌上一放,即使感觉轻轻地,依旧把里面的酒水震溢出杯外。
\n「我们不熟。」我忙说,不敢看他的脸。
\n「但你跟雅玲很熟。」他说,勾起轻笑,「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连想说话都说不了了。」他淡淡的语气中,带着隐含的杀气。
\n「或许吧。」我耸了耸肩,不觉得自己真的被雅玲庇护了,「就算我跟雅玲很熟,只要你想,我现在同样已经躺在地上,连想说话都说不了了。」
\n「呵呵,还说我们不熟呢,多了解我啊这是。」他笑,又是那一抹令人极度讨厌的轻笑。
\n「没有人不认识伟哥。」我说。
\n「是吗?」他瞄了我一眼。将酒杯举起,饮了一口。
\n「难道出去外面问问看?」我说,示意地转头,望了房门一眼。
\n「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他又是「呵呵」轻笑了起来,然后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但你怎么在发抖呢?」
\n我沉默。
\n默默地瞥向我搭在沙发上的手。
\n在抖。
\n全身都在抖。
\n「怕什么呢?」他问,声音轻到了充满威胁性。
\n「伟哥谁不怕呢?」被这么直言戳破后,我发现,我变得连说话都开始带着颤抖。
\n「你啊。」他说,眉头朝我挑了挑,「你不怕我。」
\n「我全身都在发抖了,还不怕?」我说,索性坦率到底:「连声音。」
\n「是啊,那你为什么怕我呢?」他问,然后自答:「因为心虚。」
\n我沉默。因为我也不知道。
\n「说说吧,你今天去见了谁?」他像是话家常般,拿起筷子挟向桌上的一盘滷土豆。
\n「我表哥。」我答。
\n「——谁?」他倏然夹紧筷子,被筷子夹住的滷土豆,瞬间碎成两半。
\n「徐志翔。」我急忙说。
\n「为什么去见他?」他将筷子用力地拍在那盘滷土豆上,压扁了一堆滷土豆。
\n「因为他是我表哥。」我答。觉得背上似乎有冷汗滴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