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梵朵
第六章 梵朵\n
\n但，听在琉璃的耳里，却又是另一番苦涩翻腾。
\n
\n“重要？！那我算什么东西？”琉璃一阵冷颤打上了心，神情恍惚地就朝帐外走去。
\n
\n“阿璃，你去哪里？”努尔哈赤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裙。
\n
\n“不要碰我！”琉璃像沾上啥似地，急速地跳离。
\n
\n“这么晚了，留在这里不要走。”
\n
\n“这喜帐不是为我而搭的。”扔下这句极端落寞的话，琉璃奔出帐外，消失在暗夜的凄凉里。
\n
\nΦ风谷ΦΦnausicaaΦΦ风谷Φ
\n
\n迎亲的队伍终于进入了叶赫。
\n
\n举目望去，全是灯花红字，一片喜洋洋。
\n
\n“大哥，高兴点。”扬古知道努尔哈赤还在记挂着琉璃的安危。
\n
\n“新娘出来啰、新娘出来啰！”大家欢呼着。
\n
\n努尔哈赤转头一瞧，一个身穿红纱的女子缓缓地自厅门内出来。看她步伐轻盈含蓄，柳腰款款摆动，俨然是甚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而那盖在头上的红巾，偶尔随风飘了上去，隐隐约约可见到她的朱润唇形与浅浅的笑意。
\n
\n努尔哈赤没心思去猜想她究竟美不美丽，只是联想到“新人笑、旧人哭”的一景。
\n
\n他知道，此刻的琉璃一定正躲在某处哭泣。
\n
\n浑浑噩噩地随众人的安排，将新娘迎进轿里，努尔哈赤已是不耐烦地骑上马，迳自朝营区走去。
\n
\n“真麻烦！要是每个老婆像这种娶法，我宁可打光棍。”由于情势特殊，再加上叶赤有意借此同哈达部争个风光，所以才用孟古是努尔哈赤唯一正式聘定的女子为了由，要努尔哈赤亲自来迎娶。
\n
\n当然，这也是为替孟古涤讪了在后宫的地位所致。
\n
\n天空突然开始飘下雨来！
\n
\n当地的人们总传说，孟古足海龙王的女儿来转世的。因为在孟古出生的那一刻，久旱不雨的叶赫竟然下起大雨来，而人们在欢欣之余，还发现了天空隐隐出现了龙的影像。
\n
\n所以，这会儿下起雨来，无非又是告诉人们，是海龙王高兴女儿出嫁的象征。
\n
\n雨越下越大，街旁的鞭炮也越炸越响。而琉璃淋着雨，就站在角落的屋檐下，神情憔悴地看着这一幕幕的锥心刺骨。
\n
\n他领着花轿，英姿焕发地骑在马上。嘴角露着笑，微微颔着首，向一旁的百姓展着他的心花怒放。琉璃一双眼始终没离开过他，只是他的一举一动教她情何以堪努尔哈赤不经意地转过头，说巧不巧地，就瞥见了琉璃那绝望哀怨的眼光。
\n
\n“阿璃！”努尔哈赤揪起了心，直想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n
\n可是，他不行！他早已丧失了为儿女私情抛却责任的权利。
\n
\n他只能看着她一个人淋着雨、流着泪、含着悲地站在那里。他只能这样看着、看着、再看着，直到他的泪眼蒙胧了她的身影
\n
\n夜，深沉得叫人心惊。
\n
\n琉璃就站在努尔哈赤的喜帐外，
\n
\n看着帐里的烛火由明而灭去
\n
\n“阿金”她捂着嘴，捂住了悲痛狂烈的呼喊，疲软无力地跪倒在草地里。
\n
\n“我真的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她蜷曲着身子，直想大吐特吐一番。
\n
\n才不过是一个孟古，她就已经痛不欲生，更何况还有宫里的那些女人，甚至，甚至，往后还会陆续加入的等等
\n
\n琉璃知道，此刻在那大帐之内，正有个女子沉浸在她曾经独享的温柔中。就这眼前，她不由得对日后的种种心生恐慌，而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后宫词”中所说的悲哀凄凉
\n
\n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暗歌声。红颜未者恩先断，斜倚薰倚坐到明。
\n
\n“我不要！我不要这么凄凉地坐在宫里，看着曾经那么爱我的阿金，进入不同女人的房里。我不要、我真的做不到”
\n
\n琉璃再也压抑不住涨满心里的澎湃狂浪，她站起了身，奋力地跑向看不见喜帐的那方。
\n
\n她跑着、跑着，像是要耗尽她最后一丝的力量。
\n
\n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何方，琉璃只知道她摔了个大跤，痛到她站不起来，干脆昏了过去。说不定一醒来，一切就都回到原来的地方她与阿金从未相遇的地方。
\n
\n“琉璃、琉璃”隐隐约约中，琉璃听见了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n
\n“你是谁？”琉璃一睁眼，就看见了眼前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
\n
\n“来，喝下这碗水，你就会记起一切。”这女子从一旁的湖水里，舀起了一碗水递给了琉璃。
\n
\n“这里是哪里？这湖我好像有来过”琉璃喝完了水，脑海中渐自出现着断断续续的画面。
\n
\n“这是布尔利湖，也是你这次下凡的罪魁祸首。”
\n
\n“下凡？”突然间，一股气流冲上了琉璃的脑勺后方。“对！就是这湖！我记得我好像曾在这湖里沐浴然后然后有只鹰掉了下来”
\n
\n“想起你这次下凡的重要任务了吗？”佛库伦见是时候了，才亲自下来提醒她。
\n
\n“任务？！”琉璃抬了头，盯着佛库伦的脸庞。
\n
\n“距王母娘娘的寿筵还剩不到半天，你和绛英公主却仍没有收获。”
\n
\n“心玥神果！”琉璃想起来了“姐姐，我忘了最重要的心玥神果！”
\n
\n“其实，你已经找到神鹰了。”佛库伦欲语还休。
\n
\n“有吗？”
\n
\n“我曾告诉你，神鹰投胎在女真族当个帝王。”
\n
\n“神鹰！帝王！鹰！王！”琉璃这才恍然大悟地，问着佛库伦要答案。“难道是”
\n
\n佛库伦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n
\n“真的是他！”此刻的琉璃才明白，为何自己老觉得努尔哈赤与她此生有某种程度的相关。
\n
\n只是那又怎样？她早已心力交瘁，又如何让正躺在温柔乡的他吐出神果来。
\n
\n温柔乡！孟古？喜欢穿红色衣裳的孟古！莫非她就是
\n
\n“是的！她是绛英公主的转世。”佛库伦早听见琉璃内心的声音。
\n
\n“真的是她！”琉璃突然间不知该忧或该喜。
\n
\n“事实上，她比你先找到神鹰。”
\n
\n“好个绛英公主，她两岁时就把自己许给阿金了。”琉璃沮丧地喃喃自语。
\n
\n“你也别泄气，我算过，只要绛英公主在离开叶赫境内之前，仍未让神鹰吐出果子，那你就又有机会了。”
\n
\n“机会？他的身边已有了绛英公主，我还要机会做什么？”琉璃俨然是自暴自弃的口气。
\n
\n“琉璃，你可不要放弃！否则，寿筵时间一到，你要是交不出神果，恐怕届时我们都保不了你。”佛库伦提醒琉璃，别忘了海龙王的冰封湖底。
\n
\n“冰封湖底？呵，这倒好，解决了我所有的难题。”期限就快要来临，琉璃清楚，此生她都不可能会与努尔哈赤共结连理。因为，拿回神果，她便可消罪回天庭；要是拿不回果子，那她就得直接被囚于海龙王的牢里。
\n
\n原来，叶赫孟古才是他努尔哈赤这一世情感的归依，而她琉璃，充其量不过是过眼的烟云，短暂又终究散去。
\n
\n至此后，放不放得下都无关要紧，而她完颜琉璃，只希望绛英公主能替她好好照顾阿金。
\n
\n努尔哈赤的迎亲队伍继续朝费阿拉城的方向前进。琉璃也以若即若离的距离尾随不离，其间，她见着了叶赫孟古的温婉美丽，也见着了努尔哈赤的体贴细心。
\n
\n记得有一晚，她躲在长白山下的民宅里，就看着不远处搭营的迎亲队走出了一对人影。
\n
\n是努尔哈赤和他的新婚夫人孟古。
\n
\n她见着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月夜里：她见着他，脱下了外衣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她见着他，低下头轻吻着她的脸庞
\n
\n她见着的这些、那些，全是阿金曾经给她的纪念，如今一一看来，都像是戳向她心口的刀剑，早将她的心刹烂，扔在无人闻问的荒郊野外之间
\n
\n这一日，大队人马来到了树林里休憩，趁着努尔哈赤与扬古一干人去打猎之际，琉璃悄悄地溜进了营里。
\n
\n“夫人”琉璃直接闪进了大帐。
\n
\n“你？”孟古觉得眼前这女孩不但有倾城之姿，更有着一股她说不出来的熟悉。
\n
\n“我们见过吗？”
\n
\n“一面之缘。”琉璃仔细端详着孟古。
\n
\n“姑娘有事吗？”
\n
\n“想送夫人一份结婚礼物。”琉璃拿出了她自小随身佩着的琉璃珠，递给了孟古。
\n
\n“哇，好美的珠子！”孟古凝视着这颗斗大的琉璃珠，颇感讶异。
\n
\n“这颗珠子是打从我出生就佩在身上的，十几年都没拆下来。”
\n
\n“这么贵重，我不能收。”孟古回绝着。
\n
\n“这是我的心意，我希望希望你能带给鹰王幸福快乐！”
\n
\n“你认识我丈夫？”
\n
\n丈夫！这两个字顿时扎了琉璃心口一记。
\n
\n“谁不认识他，要显耀咱们女真族，不全都要靠他。”琉璃藉此回避着孟古的疑惑。
\n
\n“想不到我相公这么受到人民的爱戴，那这份礼，算是我沾他的光了。”
\n
\n“夫人真是谦逊，同外界说的是一样好。”琉璃突然间放下了心。
\n
\n“姑娘夸奖了，比起我相公，我实在配他不起呢！”由此可见，孟古对努尔哈赤崇拜的程度。
\n
\n“鹰王对夫人可还好？”
\n
\n“好！”孟古露着幸福的笑。“他虽然是严肃了点，可是内心却温柔体贴，或许正因他大我十余岁吧！对我的照顾像妻子，又像儿女般的咦，人呢？”孟古的话还没说尽，琉璃早已失了踪迹。
\n
\n不是没耐心，而是她就快要碎成一地。
\n
\n也好！他有了孟古，至少她琉璃走后，他不会太过伤心。
\n
\n可是她自己呢？
\n
\nΦ风谷ΦΦnausicaaΦΦ风谷Φ
\n
\n迎亲的队伍终于越过了叶赫的地界，走到了苏子河的另一边。
\n
\n“大哥，船已经备妥，准备渡河了！”
\n
\n一过了这河，又来到了与琉璃初识的地方。努尔哈赤站在船舱外，心里全是琉璃的影像。
\n
\n“相公，你在想什么？”孟古走到了他的身旁。
\n
\n“想远方的一位女孩。”努尔哈赤也不怕她吃味，因为几天的相处下来，他深知孟古是个传统的女真女孩，后宫之事对她而言是见怪不怪，再加上她的心胸宽大、心性淡然，从不会计较他心中所爱。
\n
\n“就是那位完颜都统的女儿。”
\n
\n“嗯，不知道她平安回家了没有？”努尔哈赤凝望着海，怔忡地说道。
\n
\n而琉璃听见了！她早冒充厨娘上了船，争取着期限来临前的最后一晚。
\n
\n“那不妨下船后，就去接她。”孟古提议着。
\n
\n“这不是太委屈你”努尔哈赤有些歉疚。
\n
\n“怎么会，反正这是早晚的事嘛！”
\n
\n“孟古，你真是懂事！要是阿璃有你想得开就好。”或许是太感动，努尔哈赤将孟古拥入怀中，喃喃地说道。
\n
\n是呀！正因为我没能像孟古的心胸，才会有这么多的难堪！琉璃流着泪，终于明白孟古比她更适合努尔哈赤的理由。
\n
\n只是，她完颜琉璃对爱的执着，难道错了错到了天地不容？错到了连退路都没有？
\n
\n“风大了！我们进去吧。”
\n
\n目送着他们恩爱地走进房中，琉璃知道，她再也无力去寻什么心玥神果。今晚的苏子河宁静得像暴风雨的前夕。
\n
\n琉璃独自站在船尾，等着审判的降临。
\n
\n“琉璃、琉璃”天空传来了佛库伦的声音。
\n
\n“姐姐。”琉璃往天上寻去。
\n
\n“快！时间快到了。”芙库伦比她还急。
\n
\n“不必了，对心玥神果我是无能为力了。”
\n
\n“难道你就甘愿冰封湖底十天十夜。”
\n
\n拗不过佛库伦的催促，琉璃还是硬着头皮潜入了努尔哈赤的房间中。
\n
\n要如何取出神果？她不知道。她只是走近他们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恩爱的入眠。
\n
\n这就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琉璃看着努尔哈赤拥着孟古的缠绵，知道自己已从他的绩蜷中渐自幻灭。
\n
\n抽出了他临别前再赠予她的短匕，琉璃轻轻地将它搁在一旁的桌上，象征着此生，她不可能实践了当初的约定嫁给他。
\n
\n“啊！是你！”孟古最先发现了她。
\n
\n“谁？”努尔哈赤紧张地东张西望。
\n
\n“她不见了。”
\n
\n“她是谁？”
\n
\n“就是送我这颗琉璃珠的女孩。”孟古把那珠子串成项链，就戴在脖子上。
\n
\n“琉璃珠！”努尔哈赤这才仔细一看，果然是琉璃曾让他瞧过的透明珠子。
\n
\n记得琉璃曾告诉他，这珠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除非她不在人世，否则这珠子是永远不离身的。
\n
\n“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珠子送人？！难道她不！也许是我看错了，这种珠子满
\n
\n街都有。”努尔哈赤慌了起来，披了衣裳上甲板透透气。
\n
\n一个起身穿鞋，赫然看见了搁在桌上的匕首
\n
\n“阿璃！”他心知不妙，遂以极为迅速的方式，冲到了外头的甲板上。
\n
\n“阿璃、阿璃！”他声声呼喊。
\n
\n“大哥，怎么了？”所有人都让努尔哈赤的喊叫给吵醒了。
\n
\n“快！快找阿璃啊！”努尔哈赤掩不住激动地发号施令。
\n
\n“嫂子在船上？！”扬古愣了一下。
\n
\n就在这时，平静的河面生起了惊人的风浪，把船上的人都摇得东倒西歪。
\n
\n“看！有个女孩站在船尾的边缘上！”有人大喊着。
\n
\n“阿璃！”没错，是完颜琉璃，努尔哈赤真的看见他的阿璃了。
\n
\n“阿璃，你干嘛？快下来呀！”努尔哈赤也被颠得摇摇晃晃，根本抓不住她。
\n
\n“阿金，拿不回心玥神果，这是我应得的惩罚。”琉璃觉得一波波的浪，像是千万只抓她的手。
\n
\n“什么心玥神果？在谁那儿？我替你去拿！”
\n
\n“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那可是要拿心来换哪！”
\n
\n“阿璃，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快下来呀！”努尔哈赤就快要抓住她的衣角了。
\n
\n一个巨浪再度打上琉璃的肩膀，她知道时候已到了。
\n
\n“阿金，这一生，我从没有后悔爱上你，只是天意难违、世事难料如果你真有心，下辈子你再来苏子河找我完颜琉璃，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等你”白色的浪涛凶猛地卷起，努尔哈赤仍坚持地抓住琉璃的衣裙。才一眨眼，顿时风平浪静，转变之间快得令人错愕不已。
\n
\n“阿璃阿璃”努尔哈赤这才发现，他的手只剩残布一片。
\n
\n而琉璃的那句等我、等我，还似乎回荡在风里。
\n
\n“阿璃”努尔哈赤对着海浪，怒吼到天明。
\n
\n纵使是声嘶力竭、筋疲力尽，身为战神的努尔哈赤，依然讨不回他此生中最爱的琉璃。
\n
\n一件大悲剧起因于一桩疏忽的小事情。
\n
\n心玥神果依然失了踪影。而努尔哈赤始终没有拿心来换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心早用在开疆辟土、建立爱新觉罗的大清帝业上了。
\n
\n而嫁与他有十四年的绛英公主，也就是叶赫那拉；孟古，除了替他生下第八子皇太极外，也依然没有拿回心玥神果覆命。
\n
\n从此后，努尔哈赤的心就更专注在战场上了，而失去琉璃的痛，也就埋得更沉、更隐蔽了。只有在夏季来临的时候，他才会独自一人来到苏子河畔，向囚在湖底的琉璃诉说着他对她的思念之情。
\n
\n“阿璃，这辈子我无法给你的，下辈子我一定加倍奉还”
\n
\n年复一年，苏子河依然奔流不断。
\n
\n象征着努尔哈赤的爱，地久天长，石烂海枯</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