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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愈发热闹起来,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贴着彼此热舞,脸上的笑容随着音响每一次震动更加炽热。

「我不能再借钱给你了。」男人这句话说得极淡,转瞬淹没在嘈杂的音乐里。

出乎意料的拒绝打入耳中,大脑空白一秒,DL脣瓣张合,不敢置信地瞠目,「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把我的钱扔进大海了。」段星野看向他,双眼映出酒吧摇曳的灯光,流光像流星一样,顺着漂亮的眉眼滑过鼻梁。

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句号。

「之前的,就当是我还给你,现在我不欠你了。」

他在心里自我暗示,心肠要硬,一直这样助紂为虐只会让事情往更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他可以等DL受点苦头,再来帮忙,继续爽快地把钱送到他面前,只会害了他,让他愈发没有节制。

可他这么一说,眼前的男人瞬间失了方寸,支支吾吾片刻,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星野,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努力忽视男人无助祈求的眼神,段星野皱眉,挥开他的手,「⋯⋯不可以。」

手错愕悬在空中,DL诧异看着他许久,咬牙,猛地吼道:「当初都是你害Tiger被封杀的!」

无故周围侧目的视线,男人陷入极度的愤怒,起身朝他吼:「段星野,你欠我的,就要你还!」

段星野不为所动,垂眸抿脣,掩去眼底的自责。

脑海瞬间浮现那个夜晚,男人陪他在宿舍天台上喝着啤酒吹风,听他说着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

还有那个出事的下午,男人站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兄弟。」

最后是那个凌晨,男人攥着行李箱把手,站在宿舍门前说要退团,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地对他说:「对不起,星野。」

重重压下喉头的酸涩,段星野松开酒杯,「你说很多遍了,我已经听腻了。」

「就算我再对不起你,这两年我该还的也还完了。」段星野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自己曾经的队友,面无表情地说:「填无底洞是没有尽头的,李振东。」

这是乐团解散后,他第一次叫男人的全名。

段星野转身,离开吧檯。他不敢看身后男人愤怒的眼神,那个眼神跟父亲当年与他决裂时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他无法面对,只能逃避。

威叔住在一个很小的套房里,贝映透过一扇小窗户,就可以将屋里的佈局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一个人生活的,屋内的生活用品都是单人的。

和何允湛躲在窗户后面,贝映偷偷看着老人。至于为何不是正大光明,其实就是因为她不敢,于是便形成现在的僵局。

老人看起来身体不怎么好,一边做着家务,一边拱着腰咳嗽,从流里台前一瘸一拐地走向客厅,手上拿着一个塑胶饭盒。

贝映瞇眼瞧了瞧,那盒子里只有几块白切鸡块,像是中午吃剩的。

她皱眉,侧头看向何允湛:『他一直都一个人?』

何允湛点头,也用手语回应:『他过得清贫,一直都是一个人。』

心口一酸,贝映竟觉得他可怜,悲从心生。

「哐啷!」屋内赫然传出一声巨响。

贝映猛地扭头,只见老人摔在地上,饭盒里的食物散了一地。

脑中像有根筋被弹了下,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反应。贝映往前迈出一步,却撞到门边的花瓶,声响引得屋内的人转头看来——

不要!她瞪大双眼,倏地后退,拉住也上前的何允湛一起躲到楼梯角落。

屋内的老人神色困惑,望了圈四周。

不自觉攥紧拳头,贝映狠狠憋住呼吸,生怕老人发现她。

而也是在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有些事,理智明白应该怎么做,但实际上,行为往往与之相悖。

深夜,段星野从酒吧出来时,被霓虹点亮的街道人正多,醉酒的、成群结队的、大声喧闹的。

男人垂下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酒液。

刚才李振东一个激动,把酒泼在他脸上了。

酒精刺得眼球疼,眼眶渐渐发红。段星野低叹,看向眼前灯红酒绿的城市。

来来去去的人们不断从身旁掠过,他站在路口中央,感觉心脏愈来愈空,眼前的繁华斑斕迅速剥落,化成一片黑白。

他低眸,捏起掛在脖子上的那枚吊坠。

扳开密合的圆形金属片,一对夫妻印入眼帘——男人浅笑搂着女人的腰,女人笑眼弯弯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一手托着拢起的肚子。

两人的笑容温柔,来自隔世。

段星野抿脣,眼睛酸了。

照片渐渐抽帧,父母的模样在眼前变得朦胧,而后幻化为一个耀眼刺目的舞台。

鼓声、贝斯、吉他、键盘、嗓音,一齐併发——

当年那个乐团,五个满怀梦想的大男孩,像有用不完的牛劲似的,毫不停歇地编曲唱歌。如今走得走散得散,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扛着这个名号——T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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