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美好 肆夕
零碎的晨光洒入卧室,照在床上的两人身上。
贝映和段星野面对面躺着。他一手环着她的后背,一手牵着她的手,自破晓便将额头抵在她的眉心,深邃的眸极近地凝视她的眼睛。
然后他稍微搂紧她,不动声色地将她贴近自己。
贝映闭上眼,像他一样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依赖地把重心靠在她暖融融的小小身体,段星野闭着眼,嗅着她清甜的体香。体内所有紧绷随之搁浅,涌上一波波平和的安定。
贝映把左耳贴在他的胸口,即使摘掉助听器也能听见十分清晰的心跳声。像在耳膜打节拍,血液和脉搏都共振。
两人轻轻相拥,像两块拼图,所有凹陷处被彼此补足,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许久,贝映从他怀里探出头,发丝顺着动作滑落在男人的下巴。段星野捻起她的发尾,缠绕在指尖。
贝映看向时鐘。Evan六点就会过来接她走,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在必须把想说的话说完。
段星野一直看着她,神情恬静而专注,拇指不断摩挲她的虎口,另一手轻轻把玩她的发丝,像小猫在玩毛线。
贝映莞尔,戴上助听器后牵住他缠着她长发的手,带着他在床上坐起。让他舒适地靠在床头,她吸了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我有话要对你说。』
想说的话很多,贝映怕时间不够,一样用手机配合手语。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爸的故事吗?』她比划。
大掌环住她的腰,段星野温顺地点头。
贝映微笑,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后来他告诉我,当年他得知我妈妈在那场火灾去世,还有我变得不能听、不能说话后,他曾经想不开。』
『在买了木炭的那一天,他选择来这里看我最后一眼。而这一看,他就看了十年,也多活了十年。』
『他觉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过错,从来没想过我会想和他相聚,就像他这么多年来渴望的一样,直到我终于去找他。』
贝映打字至此,抬头就见段星野正注视她。男人的双眼有些红肿,眼底却是毫无杂质的纯净,发顶还翘着一根呆毛。
她忍俊不禁,伸手帮他把头发梳整齐,然后比划:『人们之所以犯错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因为年幼无知或缺乏经验。当犯错的后果让人无法承受,有些人会躲在角落里,或是想要消失不见。』
『因为当时看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在什么位置,只觉得天好像要塌了下来,世界彷彿到了尽头。过去的时光又无法倒流,非常痛苦,后悔又孤独。』
『可是,一旦那些痛苦过去了,明天总会到来,也会再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
『所以星野,』贝映无声唤他,轻抚他的脸,『你也是的。』
『只要过去了,明天就会到来,你一定会再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
双眼发热,眼泪快流下来,她笑着继续比划,用最坚定的动作和表情,『你可以做到的。不管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克服的。』
『就像你告诉过我,我以后一定可以说话的。我都说出你的名字了,之后去伦敦治疗一定能说出更多话的。』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我们都会好好渡过的。』
段星野呼吸一颤,眼睛像她一样愈来愈红,覆上一层水光。
可贝映还没说完,接着才是她要对他说的,最最最重要的话。
『还有,你知道吗?』她含泪看着他的双眼,『你是一个很好、很美好的人。』
『就算生病了又如何?对我来说,它只是一种让你情绪波动的疾病,这不影响你是个多么美好的人。』
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段星野咧口笑了,声音沙哑,「⋯⋯可是我发作的时候一点都不美好。」
『那不是你的错。』贝映皱眉,眼泪同时流下,『那些负面情绪都是疾病带来的,那只是你的伤口,不是真正的你。』
『真正的你是这里。』她指向他的心脏,指尖在那处轻点两下,『你的这里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
『正因为太美好、太善良、太温柔,你总是小心翼翼对待他人,妥贴又安全,深怕伤害到别人,但很多时候却忘了保护自己。』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把你的温柔也留一份给自己,不要害怕、不要着急、不要责怪自己。』
『我们都很在乎你,想要你开心。』
『星野,你的本质美好至极,值得所有的美好和爱。』
双目溼红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段星野深吸口气,握住她落在心口的手指,闭上眼,将她搂进怀中。
全身浸润在他柔软又温暖的薰衣草香里,贝映闭眼拥住他的后背,两行泪滑落。
「你也是。」他在她的左耳落话,嗓音发颤,「你对我来说,也是最美好的。」
「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两人这么安静相拥着,很久、很久。
好像只要这样,这个拥抱就能成为永恆,成为往后亙古不灭的力量。
直到时针指到五点五十分。
贝映深呼吸,缓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