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岱
不——
赵俞琛出了一身冷汗,从梦里惊醒。
天已经黑透了,台风还未过境,窗外依旧鬼哭狼嚎地呼啸个不停。他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狂风把小区里的几棵樟树都推倒了。粗壮的根系撬开花坛翻起了泥土,树干则在地上无力地摆动着断裂的树枝。
赵俞琛的心脏怦怦直跳,他闭上了眼睛。
心不痛,却是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种敦促。
哗啦哗啦,窗外的树枝刮在地上,发出求救般的声音。有一双手,在地上蜷曲五指,紧紧抠住大地。
风会把他吹走的。
他太瘦了,餐风饮露,撕下几片影子就可以把自己喂饱。
台风,会把他吹走的……
是良心作祟也好,还是屈从真心也罢,赵俞琛热血上涌,猛地打开门,冲下了楼。
阴暗的楼梯间内,夏迩蜷缩在墙角,潮湿中野蛮生长的霉斑似乎要将他拖进去,而透进来的狂风却在这里形成漩涡,一个劲儿地搅乱他那野草般的无根之发。
黑暗中赵俞琛也能看到他那张被烧红的稚嫩面庞。他冲上前去摸夏迩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夏迩,夏迩!”他抓住夏迩的肩膀摇晃他,夏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哥……”
他挤出笑容,伸出手抓住赵俞琛的衣服,乞怜地笑:“哥……”
他缠上自己了,没错,他缠上自己了,赵俞琛不明所以,心惊胆颤,他恨自己下了楼,也恨自己向他伸出了手,可他无法扔下这个刚成年的男孩,他在发烧,他楚楚可怜。
赵俞琛抱起了夏迩,拎着他的包和吉他,把他带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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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发高烧
夏迩发着高烧。
赵俞琛把他放到床上,怀揣复杂的情感解开了他的衬衫衣扣,给他换上他昨晚穿过的干净t恤。脱下夏迩的衣服后,他发现夏迩那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削,肩膀处也有些未消的瘀青,像是被人狠狠攫住后留下的指印。
他看起来单薄、贫血,赵俞琛没忍住,摸了摸那些淤青。
夏迩迷朦着眼睛看他,眼里噙着股得逞的狡黠。
赵俞琛触电般地缩回手,转身去找退烧药。在翻找之间,他突然想到老家里外婆养的那只猫。瘦而柔软,时常蹲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半昏半醒。
它自己好像就有一个世界。
拿了两粒对乙酰氨,赵俞琛扶起夏迩给他喂了下去。不知道夏迩是在睡还是清醒的,他的眼睛也如那猫一样,在白炽灯下横成一条线,游离在现实和虚幻的边缘。
赵俞琛突然觉得头很痛,在意识到房间里的确多出一个人之后,他被一种挫败感席卷。他的空间猛然胀大,空虚麻木的心必须有所牵挂,这真令人难以承受。
他捂住了心口。
夏迩突然抬手,用烧得滚烫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赵俞琛略显惊讶地望过去。
“不睡吗?睡一会吧,明天烧就退了。”
夏迩嘴唇嗫嚅两下,赵俞琛没有听清,俯身将耳朵凑过去。
“你心脏,不舒服吗?”
赵俞琛一愣,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经常……捂住心脏。”
赵俞琛沉默,满打满算不过24小时而已,何来“经常”二字呢?恍惚间他觉得夏迩突然有些面熟,他准备问什么,却见夏迩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幕,照亮上海磨砂玻璃般的夜空,玻璃出现裂痕,又或者裂痕早就在那里,是闪电在这一瞬照亮了它。
窗外风声呼啸不止,鬼哭狼嚎一般。樟树树枝被撕裂,拉长了伤口疯狂拍打居民楼的窗户。屋内静谧,少年灼热的呼吸逐渐平稳。男人坐在床畔,发起了呆。
夜深了,赵俞琛用湿毛巾给夏迩物理降温。他机械般地在做照顾他的事,什么都不想,连夏迩以后是否真的要留下来也没想。
他一次一次打湿毛巾敷在夏迩额头上,毛巾水分蒸发,他打湿,再次蒸发,他打湿,他重复这个动作,直到他累了,需要睡觉了,他重新打上地铺,蜷缩在地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