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枕上灯
云无忧笑得敷衍,只觉得段檀此举实在是多管闲事。
她的心思段檀并未察觉,语罢便离开了卧房。
昨日入良王府时,云无忧说要为先夫林寻守孝三年,须与段檀分房而居,当时段檀面色虽难看至极,当场拂袖而去,却到底是默许了。
段檀走后约莫半个时辰,早上给云无忧梳头的侍女戚娘推门进来道:
“世子妃,这是小王爷让送过来的安神汤。”
云无忧起身迎她,温和笑道:
“夜里凉,劳烦你前来送药,快把碗放下吧,明早再过来收拾也不迟,现下赶紧回你屋里去暖和暖和。”
戚娘谢她体谅,轻手轻脚地将药碗搁在桌上后,便缓步退出了卧房。
云无忧盯着桌上的安神汤看了半晌,心中一阵厌烦,端起药碗抬手就倒在了窗外,随后便迈向里间就寝。
翌日晨光熹微,她睁眼没多久,堪堪穿好衣裳便听见了外间的动静。
于是云无忧顶着一头散发便跑到外头,想看看是否有急事发生。
迈入小厅中,只见段檀一袭白衣,头戴玉冠,正负手立在窗侧,戚娘跪在他身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看不真切。
此时段檀听见里间有人出来,侧头看过去,见到是云无忧,顿时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也阴阴沉沉地死盯着她,简直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把她吞吃入腹的猛虎。
云无忧被吓得脚步一顿,连忙低头打量自己。
她衣衫都是齐整的,也就没梳好头,这不至于犯了什么死罪吧?段檀摆出这架势是为什么?谁惹他了?
云无忧一头雾水,满眼不解地望向段檀,此人这两日穿的如杨弈一般素雅,怎么脾气就不能也同杨弈一般温和?
好在段檀没让她困惑太久,不消片刻便开口道:
“昨夜的安神汤,你倒在窗下了。”
声音低沉,语气不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没留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可是……气性这么大就为一碗安神汤?
虽然想不通,但不妨碍云无忧看出段檀应当是动怒了,于是她试图安抚道:
“那安神汤口味太苦,我一时喝不惯,又不想拂了小王爷的好意,所以才……”
段檀静静地看着云无忧的嘴一张一合,耳边萦绕着她还算合情理的解释,嘴角却逐渐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
少顷,他忽然发问:“你面对杨遥臣时也是如此吗?”
云无忧怔住,一时间没明白这事跟杨弈有什么关系。
看着云无忧一无所知的脸,段檀偏过头看向窗外,意兴阑珊道:“罢了”。
见段檀不欲再追究此事,云无忧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起一直跪在那里的戚娘。
段檀抬手,叫来两个婢子装扮云无忧,他则迈步先离开了卧房。
他离开后,戚娘端着空药碗看向云无忧,叹气道:
“昨夜这碗安神汤,是小王爷从医师那里专门挑的药方,药里的饴糖,是小王爷后来亲手加的,在端出药房之前,小王爷亦是亲口试过药,说了温度适中,不算涩口。”
听了戚娘的话,云无忧神色一僵,心知段檀方才定是看出了她在扯谎。
梳完了妆,戚娘将她引至王府门口,段檀正在马车里等她。
坐在车里跟段檀相对,云无忧发觉段檀冷着脸不肯看她,也不同她言语,似乎还在因方才安神汤之事与她置气。
她自知理亏,于是开口笑道:
“小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段檀并不搭理她递来的台阶,坐在那里仿佛老僧入定,云无忧好脾气地又搭了两次话,见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也不再自讨没趣。
过了半晌,马夫停车下马,段檀率先迈了出去,落地后又回过头伸手来接她。
云无忧见状怔愣一瞬,心道这会儿怎么不置气了。
但毕竟出门在外,不好让段檀下不来台,她还是很给面子地绽出笑脸,攀着段檀的小臂落了地。
站定后,她本想辨认一番面前府门上的匾额,弄明白这是何处,但段檀拉着她走得太快,不等她看清匾额上的字迹,便已经入了府。
迈过门槛踏进前院,段檀总算是肯出声了:
“这是高唐侯府,临阳程氏如今的族长——太史令程简,上月末赴京就任,为庆升迁之喜,如今正在此办他的烧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