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4章  枕上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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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场面渐渐降温,直至寂然。

慕容瑛扯开嘴角,笑着举起酒壶,高声道:

“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这一壶酒,算是我以北宫女学之名,敬诸位!”

秋风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衫,她只笑着,没有一字解释,笑得那样放肆懒散,漫不经心地仿佛这又是她一次胡作非为。

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中,慕容瑛仰颈抬手,就这么让所有人看着她灌完一壶酒,饮罢还掀开壶盖向四方展览,以示一滴不剩。

忠节夫人见此,脸上绽出浅淡笑意,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潇洒不羁、放浪形骸的奇人狂士。

而经过慕容瑛这一番表现,没人能料定之前杨之华的举措是什么意思,只能先满腹猜疑、摸不着头脑地度过这次宴会。

宴后,忠节夫人领着程鸢,走到在教小女孩儿投壶的程曜灵身前,带她回府。

马车上,忠节夫人语气淡淡,对程曜灵道了一句:

“看起来,人家并没拿你当钟子期。”

程曜灵眼圈儿都红了,却仍倔强道:“她是有苦衷的。”

程鸢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程曜灵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知道。”

忠节夫人摇了摇头,见她实在强撑得可怜,也没再提金风玉露。

关于杨之华摔琴明志的事,后来有人问慕容瑛,慕容瑛但笑不语,也有问程曜灵的,程曜灵只说“她有苦衷”。

仍留在女学的其他人对此也都是语焉不详,以至于外界众说纷纭。

有说是平溪居士跟她学生做戏向皇帝示好的,也有说平溪居士胆大妄为讽刺圣上的。

有说杨之华女肖父形、卖师求荣的,还有说太后不满皇帝,想借此插手政局的。

连说陛下不满襄侯,这是信平侯在为陛下警示龙城慕容氏的都有。

而一切猜测,都停了在十月。

十月中,皇长子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天授帝钦点信平侯长女杨氏为太子妃,婚事初定,婚期在明年七月。

此时,皇长子那产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的原配正妻岑氏,才堪堪过世半年,岑氏所出嫡长孙,也不过半岁。

程曜灵终于忍不住,夜里翻过信平侯府的墙,闯入了杨之华卧房。

破窗而入,打晕了守夜的小丫鬟,幽蓝月光映照下,程曜灵鬼魅般站在杨之华床前,也不说话。

杨之华见到是她,怔愣一瞬,反而十分冷静,起身想去点灯。

程曜灵抓住她手腕,没有看她,固执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杨之华倒是坦荡,直面着程曜灵反问道。

程曜灵还是不看她:“为什么背叛我?背叛师傅?背叛女学?”

杨之华一一回答:

“背叛女学,是因为我要给陛下纳投名状,做太子妃;

背叛平溪居士,是因为我女肖父形,卖师求荣;

至于背叛你……程曜灵,我真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我之间,先背叛的人是我?”

程曜灵攥得杨之华手腕青红,闻言只觉荒谬,抬头直视杨之华双目:

“不然呢?难道还是我不成?”

杨之华与她对视许久,移开眼睛,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

杨之华用另一只手缓缓摸了摸她的脸:

“其实每次看到你这副什么都不懂、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都很想笑,今天总算是不用忍了。”

“杨之华!”程曜灵狠狠撂开她手腕,却没忍心再推她一把,就这么收了手。

饶是如此,杨之华也趔趄了半步,月光照亮她单薄的肩背,宽大寝衣挂在她身上,整个人瘦得骨节嶙峋。

程曜灵看着她,还是想起初见时那个清傲沉静的小姑娘,还是想起故乡那只死在仙鹤潭冰层下的白鹤。

“你走吧。”杨之华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侧边衣料:“你我日后,不必再有交集了。”

“这是你说的。”程曜灵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丝动容,可是没有。

杨之华神色不改,平静重复:“是我说的。”

“好。”程曜灵也藏起全部痛苦哀伤,只重重点了点头,像是在跟杨之华比谁更绝情。

她跳出窗户,飞奔回高唐侯府,眼泪都丢在了晚风里。

其实,程曜灵这次夜闯信平侯府,本来是急着想告诉杨之华,这桩婚事x不好,她可以帮忙推掉,但不知为何,两个人这么久不见面,却一见面就闹到了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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