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 第33节 令栖
夜幕降临,弯月孤悬,丛林里的烈风清寒又凛冽,月光从枝叶间中穿过,落在杂草和砾石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视线里漫起了雾。
林雾泛白,给周遭的一切都加了层模糊的滤镜,谢青缦就处在雾中。
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正拽着自己。
少年身形颀长而劲拔,微侧过脸,让她隐约看到他的面部轮廓。
漆黑的碎发,挺拔的鼻梁,下颌线如刀锋般凌厉而流畅,在白雾中,有种说不出的冷厉和孤绝。
但她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她只是由着他拽住自己的手,没命得往前跑,身后呼啸而过的风掀起一片喧嚣。
就像一场盛大的逃亡。
狗吠、湍流声、枪声、人声……密林冷风猎猎,各种混乱的声响携杂其中,疯狂地追逐着两人,在耳边如同山呼海啸。
声势浩大。
恍若世界末日前夕,在风暴降临中的最后狂欢,一起奔赴世界的尽头。
他是她的救世主。
谢青缦心跳如擂鼓,却又因有人同行,感到些许心安,完全忘了问他缘由。
只是跟着他,不停地跑。
所幸逃离路上一切顺利,所有甩不掉的,都渐渐在他们身后远去。
直到又一个岔路口。
两人似乎迷失了方向。少年稍一停歇,就坚定地拽着她选了条路。
而谢青缦,因为这片刻的思考,有些迟疑,“我们要去哪儿?”
没有回应。
谢青缦停了下来,警惕地望着他的背影,想抽走自己的手,“你是谁?”
意外地,很轻松。
少年身形一顿,在白雾中停驻,劲挺的背影像一把薄而利的孤刀。
他朝她转身。
山林的迷雾在退散,谢青缦看着他,一种奇特的直觉不知从何而来——
她浑身发毛,不利的猜想从心底窜了出来,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快逃。】
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带给她眼前一切乱象的祸因。
第19章 流光暗影 克什米尔蓝宝石
完全是没来由的直觉, 恐惧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来,露出尖锐的獠牙,毒液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意识到“他可能会杀掉自己”的那一刻, 吊诡的惊悚感像是穿透了心脏。
谢青缦在躺椅上睁开了眼。
东厢房内透空隔断, 光线穿过金丝楠木的万字纹窗棂, 落在眼前的花几上, 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宋朝的两幅挂画之下, 白梅花斜插在一只瓷瓶内,郎窑红的瓷面, 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周围浮尘万千, 在空气中飘荡。
一旁的珐琅围屏式钟还在哒哒地摆动,谢青缦扫了眼时间,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梦里的恐惧感, 在醒时会觉得不值一提,甚至格外荒诞。
这样一个没头没尾,也没什么逻辑的梦, 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半年前,在港城的那一夜,也就是在墓园外、遇到叶延生那一晚, 她梦到过相似的场景——
丛林,悬崖,狗吠,枪声。
和一个始终看不清脸的少年。
逃亡路上的一切,化为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在梦中穿过命运的回廊。
很微妙的巧合。
几年前,谢青缦曾独自一人穿过一片密林。
丛林覆盖的山脉地形险峻, 视野内层峦起伏,绿野密布,硝烟和血腥味被泥土和枯枝败叶掩埋,烟雾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一切凶险藏在这好似荒无人烟的地方。一面是漫无边际的密林,一面是通向太平洋海岸线的悬崖。
前后都是绝路。
穿越墨西哥的丛林,像是在世界尽头翻山越岭。
这种地方,没有直升机和越野车,单凭人力徒步走出去,简直痴心妄想。
而最后一夜,漫长到仿佛永远等不到天亮。
她也忘了自己怎么跑出来的,醒来时就在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