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飞熊
赵玄冰凝的面容瞬间春风化雨,快步迎了上去。
白逸襄见到赵玄,展颜一笑,“劳殿下久候。”
“无妨,刚到片刻。”
二人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
白逸襄靠在软垫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与郁结。
赵玄问:“先生可是遇着烦心事了?”
听到赵玄问他,白逸襄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赵玄听罢,既觉可笑,又心疼不已,温言安抚道:“先生莫气,俗语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六弟与你那堂弟,倒也是出奇的般配。一个疯癫,一个下流,凑在一起,正所谓……狼狈为奸,臭味相投!”
白逸襄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无奈道:“殿下这比喻……着实贴切。”
笑意稍纵即逝,白逸襄神色复又黯淡:
“其实,此事也怪不得岳枫。”他低声道:“当年叔父获罪,全家流放。岳枫年幼遭逢巨变,在苦寒之地受尽磨难,这才养成了这般偏激扭曲的性子。后来他回了府,我与父亲又忙于朝政和族务,对他疏于管教,这才导致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赵玄却轻轻摇头,不以为然,“先生此言差矣,我自幼丧母,在深宫中如野草般疯长,亦无人管教;我那三弟赵楷,虽为皇后嫡出,却也自小放养,整日流连市井。可我兄弟二人,虽不敢自比君子,却也未长成白岳枫这般模样。”
他见白逸襄面色有所缓和,继续道:“龙生九子,九子各有不同。这世上之人,各有各的命数,也各有各的心性。心术不正之人,便是天天拿圣贤书喂他,也是养不熟的狼。先生尽力便好,何必将他人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白逸襄抬眸,望着赵玄真诚的双眸,纵然知晓这是刻意宽慰,心中积压的郁结也消散大半。
白逸襄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殿下所言极是。”
见他展颜,赵玄忽然起了顽心,叹息道:“只可惜,今日未能亲眼目睹先生追打白岳枫的光景,反倒让六弟占了眼福,真是好生嫉妒。”
“……”
白逸襄想起自己今日气急败坏、毫无风度的模样,脸颊瞬间泛红,耳根亦染上绯色,忙以袖掩面,连连摆手:“殿下莫要取笑!今日之举,实在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赵玄却道:“先生此言差矣。若换作是我,便直接夺剑斩了此等不肖子孙,岂容他这般丢人现眼?”
白逸襄愣了一愣,忙自袖后看了他一眼,“殿下当真?”
赵玄认真的“嗯”了一声,二人相顾,竟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逸襄笑时眉眼弯如弦月,眼尾那点清锐尽数化在软绵笑意里,颊边红晕未退,肩头轻轻颤着。
赵玄目光微滞,凝在他笑靥上挪不开半分。
他指尖动了动,又硬生生攥紧。
终究只是心头百转千回,半点也不敢付诸行动。
白逸襄,究竟是如何看待他的?
在他心中,自己是否能占得一席之地?
思忖之间,白逸襄忽地开口问道:“对了,十八殿下近日可好?”
赵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温声道:“他好得很,近来迷上了骑射,正好王显得了几日休沐,我便让他去教导十八弟。两人极是投缘,近日往来甚密。”
王显?
白逸襄颔首道:“王显出身名门,武艺高强又懂礼数,由他教导十八殿下,自是再好不过。”
话音落罢,白逸襄忽又忆起一事,抬眸看向赵玄:“殿下,逸襄忽有一事相询。”
“何事?”
白逸襄微顿,似有犹疑,终是将于阖王子伊稚丹的托付缓缓道来。
赵玄凝眉回想,“疏勒质子赫连善……当年彼辈初入大靖,尚是垂髫稚子,父皇便将其安置在了六弟楚王府中作为玩伴。”
“楚王府?”白逸襄心头一紧,赵奕那疯癫阴鸷的性子,他已领教过了。若想经由赵奕见到赫连善,怕是千难万难。
赵玄道:“名义上是令六弟照料其饮食起居,教习中原礼仪,实则是遣他暗中监视。这数载光阴过去,疏勒质子久居楚王府,怕是早已成了他的亲信,唯楚王马首是瞻了。”
“亲信么……”白逸襄低眉沉吟,“却也未必尽然,人心隔腹,世事难料,终究要见上一面才知分晓。无论他是否真心依附楚王,逸襄都要见上一见。毕竟我已应下伊稚丹,要将信物与嘱托亲手带到。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赵玄道:“既如此,此事便由我来安排。只是……赫连善今时深居楚王府,极少外出,想私下见上一面,怕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