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飞熊
赵玄暗自苦笑,当年从赵楷那里得到这本秘册,回府因有紧急政务需要处理,根本没时间看上一眼,后来因朝政繁冗,竟将这事抛诸脑后。
原本他就对知渊存有慕恋之心,二人肌肤相亲本应情之所至。
但因上次孟浪之举,惹得对方不快,他便竭力克制自己,每每与知渊相对,都是努力凝神静气,只思政务、念民生,甚至默诵策论,才能收敛心神。
若非如此,恐怕他早已情难自禁,失了分寸。
他也曾想寻找机会试探白逸襄,但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身心疲惫,总是倒头便睡,哪里还有半分余暇去想那风月之事?
可今日,又见到这本秘册,再瞧瞧榻上孱弱更显清俊的白逸襄,心底不由得漾起几分躁动。
这样相敬相守,何时才是尽头?
他抬起手,指背在白逸襄脸颊轻轻滑动。
莫不如……待他康复,循循善诱,探明他的心意。若彼此有情,两心相悦,便是共赴巫山,享受人间极乐,岂不美哉?
思及此,他便将秘册放于白逸襄枕边,不再多做他想。
白逸襄卧病三日,赵玄隔日上朝,令中书监苏休在太和殿颁行大靖新军制。
朝堂之上,虽有二三老臣微有异议,却终究不成气候。
文官集团素不懂军略,而兵部诸将,早已归彭坚、王显统领,皆是听命皇帝,所以大靖新军制颁布顺利。
赵玄白日里政务繁重,夜访又怕惊扰白逸襄休养,忍了三日未去丞相府探望,只遣玄影卫每日传报对方起居,慰藉他的牵挂。
到第四日,见白逸襄上朝,面容虽未全然复原,却已知晓无碍,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他本想当晚前往丞相府,将心意娓娓道来,二人温存一番,却突然收到边关急报,打断了他的念想。
高丽使臣前番遭白逸襄当庭折辱,心下积怨难平,又见大靖新朝初定,朝堂方行吏治整饬,竟误判时局以为有机可乘,暗中纵容边军屡次越境,劫掠边寨生民,更口出狂言,妄称要 “收复故土”。
边关急报八百里传至洛阳,朝议之上,彭坚按捺不住,挺身出列请战,愿提兵征讨高丽。
赵玄端坐龙椅,神色淡然未发一言。
王云却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彭坚,语带轻慢:“彭将军勇则勇矣,却非帅才。征高丽需调十万雄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军自问能担此任?”
彭坚闻言面红耳赤,亢声辩驳:“某为何不能!陛下若予十万兵马,某定踏平高丽!”
王云未再置喙,只冷冷嗤笑一声,殿中群臣亦随之低声哂笑。
朝中众臣谁不知晓,彭坚虽是虎将,阵前拼杀、率轻骑奇袭尚可,却无有统领大军的韬略。
他虽掌京畿防务,不过是陛下信重之臣,充个监军之职罢了,京畿军士的整饬调度,实则都是王显在操持。
王显见状,当即跨步出列,朗声道:“陛下,彭将军总领京畿防务,系京师安危,万不可远征。不若由臣提兵往讨高丽!”
王云闻言,忙连连咳嗽示意制止,王显却恍若未闻,续道:“臣自幼熟读兵书,虽未亲历战阵,却怀报国之心。高丽蕞尔小国,竟敢屡屡犯我边境,猖獗至极,臣愿立军令状——”
王云咳嗽愈烈,身子颤抖,王显只稍作停顿,便字字铿锵:“臣若不能击退高丽,定自斩首级,以谢天下!”
王云惊急交加,险些瘫坐于地,幸亏身旁僚臣及时搀扶才能站稳。
王显只看了王云一眼,便挪开视线。
王云心中清楚,孙儿因先帝崩逝时自己阻其护驾,又因刺客之事累及王家声誉,一直心怀愧悔,亟欲建功洗刷耻辱、消解陛下疑虑,如今遇到征高丽之机,他必是执意要把握住的。
王云强定心神,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遣使持节斥责,晓以大义,以德服人,切不可轻启战端啊!”
白逸襄当即出列驳之:“蛮夷之辈,向来畏威而不怀德。高丽反复无常,若不挫其锋芒、折其筋骨,边境永无宁日!”
“你!”王云气急攻心,险些呕出一口老血。他的长子已为国捐躯,如今孙儿又要赴险,白逸襄此举,岂不是要绝他王家后嗣?
他心底恨极,白逸襄竟如此阴毒!
白逸襄见他气到双目翻白,唇角微扬,缓声道:“不过……王将军与彭将军同掌京畿防务,京师根基所在,断然不可亲赴边关征讨。”
王云翻到一半的眼珠子骤然顿住,望向白逸襄,满脸错愕。
白逸襄旋即转向赵玄,躬身拱手:“陛下,臣有一人举荐,可平高丽之乱。”
赵玄敛去眉间淡笑,沉声问:“何人?”
“幽州韩征。”
四字落,殿中哗然。
王云一党言官纷纷出列进谏:“韩征虽有勇名,然昔日未肯全然听命朝廷,且素性桀骜,久有反心之疑。先帝昔日屡屡驳回其征高丽之请,正为防他借战功雄踞北方,成我大靖肘腋之患啊……”
王云狠狠瞪了那言官一眼,言官话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