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白山
季漻川沉默,从他的角度,莫名的,在沈朝之眼底看出了几分淡如烟色的哀伤,又仿佛是错觉,风一吹就散了。
季漻川低声说:“沈朝之,对不起。但现在事情紧急,我们的事过会再说。”
沈朝之被他留在身后,低下头。
季漻川终于找到了手机,万幸还能使用。
确认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以后,他松口气,又紧急确认了一些急救措施,觉得安心了点。
但电话一挂断,一股莫名的、窜进脊骨的凉意,让季漻川猛地回头。
……太安静了。
沈朝之和徐暄暄那边,太安静了。
季漻川当即跑过去,一推开门,就见徐暄暄靠在墙角,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嗬嗬声。
而罪魁祸首,沈朝之。
沈朝之那只戴着翡翠指环的手,正掐着徐暄暄脆弱的脖颈,并且一点点收紧。
他面色平静,好像不过是在掐死一只蚂蚁,听到身后的动静,也只是微微偏首,好似画上那个倾伞回头的人影。
“……太太回来了呀。”
在季漻川震撼的注视里,沈朝之嘴角轻轻勾起:“好吧。”
“我就说,还是太太最了解我。”
他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或懊恼,眼中满是季漻川熟悉的、浓浓的笑意,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
“太太对我有这样多的,无端揣测,”沈朝之慢吞吞地,收紧手上的力道,“真是让我惊喜。因为全是对的。”
“太太比我期待的,还要理解我,真叫我满心欢喜。”
缺氧和濒死,让徐暄暄眼前发虚。
她没能清晰地听完他们的对话,记忆的最后是季漻川扑过来,紧紧抓着沈朝之掐她的那只手,有温热的泪顺着相扣的指,流经徐暄暄奄奄一息的躯体。
她有很多疑问,她还想说景止别哭,不用求他。
但扼住她的力,毫无预兆地,倏然消散。
沈朝之端详了一会泪流满面的太太,从太太口袋里,慢吞吞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他说:“那这个,就送给我了。太太,以后还会惦念不该有的东西吗?”
她听见季漻川哭着说:“不会了,不会了。”
她想阻止,但意识正在迟钝地消散,她感觉季漻川好像握住了她的手。
但在她回握之前,沈朝之就抽出对方的手指,幽幽的,隐隐警告:“太太。”
然后那股小小的、温热的力,就这么永远消失了。
第98章 高山仰止32
手术非常成功。
徐暄暄前半生做的所有好事,大约都回报到了这次的危机之上。
她的伤势很重,可以说只差一点就无力回天,但好在都“差了一点”,她安稳地度过危险期,很快醒来。
虽然反应还很迟钝,说话也含糊不清,不太能动,但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窗外,晚春将逝,盛夏悄然靠近。
她被安排在特护病房,季漻川每天都来看望她,会给她喂水,低声问她还疼不疼。
有一天她发现季漻川手腕上有痕迹,像一圈圈的铁扣束缚长久印下的红痕,她问发生了什么,季漻川说没事,就是点小情趣。
徐暄暄注视着季漻川,他的衣服领口不低,露出的地方有明显的零星吻痕,却顺着衣裳往下,分布越发密集,好像被亲过很久很久,久到旧的痕迹还来不及消散,就被新的盖上了。
徐暄暄声音沙哑:“景止,你跑吧。”
季漻川无奈:“先关心下你自己吧,暄暄。”
她还不能有特别大的动作,怕牵扯到伤口,所以流眼泪也得季漻川帮忙擦。
但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你跑吧,他抓不到你的,你跑远点,去北边,去大城市。”
她万万没想到,短暂的沉默后,季漻川点头:“好。”
徐暄暄怔住了。
季漻川把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擦干净了,又说:“暄暄,再过两天,我就走了。”
“去哪?你想好了吗?”
“嗯,去投奔以前的朋友。”
徐暄暄固执地想确认他说的话,所以他一声声耐心地回答:“对,我在孤儿院的老朋友。”
“是的,做些小生意。”
“沈朝之……沈朝之他管不了。”
他俏皮地眨眨眼:“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暄暄,我会偷偷跑远,所以也没办法联系你,你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