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事生
杨雪飞低眉仔细一算,道:“我会输给陛下两三目。”
“付凌云与我下棋,未尝接近过十目之内。”秦灵彻轻笑一声, “他尚敢举兵谋反,你为何要妄自菲薄?”
杨雪飞愣了愣,忙道:“陛下, 此等大事关乎天下安危, 岂可与我二人之间的游戏相提并论……况且若非陛下指点于我,雪飞岂能败在十目之内?”
秦灵彻闻言, 停下了摇着扇子的手, 双目沉凝地看向对方。
就在这沉默持续到杨雪飞怀疑对方要动怒的时候, 他才温声问道:“雪飞是要仿照忠谏之士, 向我进言吗?”
杨雪飞脸一红,才回想起自己是何等身份。
他赶紧丢开手里的棋子,想要跪下认错,然而这次他却真说不出自己何错之有, 只得逐一想过自己这些天读的书,才瞅着秦灵彻的颜色, 结结巴巴地说道:“书说, 圣朝纳谏不择贵贱,下至庶人,有所欲言, 亦得上书……还请陛下莫要介怀……”
秦灵彻垂目看着他,直到他惶惑不安地低下头、闭紧眼睛,才哈哈大笑道:“雪飞既已学会了奏对,封你个仙官有何不可?放心,若你当真有惑不解,我依然会指点于你,必不会任性妄为,负了你这贤臣忠谏。”
他说着自座上走下,搀起颤颤跪着的杨雪飞,微笑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收了方才的官腔,复又用哄孩子的语气柔声问:“——和我说实话,是担心没名分,还是担心做不好?”
杨雪飞脸一红,见陛下待自己仍然亲昵非常,便也不那么紧张了,只恳切说道:“雪飞不在意名分,只是怕污了帝君任贤之名……自然也担心做不好。”
“我既然用你,便是信你。”秦灵彻轻飘飘地道,“至于名分之事,过去也有过用素衣使的旧例。你既能拔出斩雪剑,便不会有人质疑我的选择。”
斩雪剑……
这个久违的名字又一次被提及,杨雪飞心头一颤。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日九仞壁之巅的血战,那是他和陈启风见的最后一面,如今回忆起来竟然恍如隔世。
师兄,师兄……
他有多久没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担忧那人的近况了?杨雪飞怔怔地咬紧了嘴唇,心中惶然间生出一股自责的背叛感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起了雾。
“雪飞。”秦灵彻沉声唤了他一句。
杨雪飞陡然惊醒,那些梦一般的记忆泡沫似的消失了。
这儿没有陈启风,他手里拽着的是紫薇帝君的衣袖。
他面红耳赤地收回了手。
秦灵彻却没有让他逃避这个名字,如同能读出他心中所想般问道:“你知道为何付凌云等人会选择忘生门动手吗?”
杨雪飞忙回想起那张他见过的供状:“供词上说是为了利用师……陈启风,却未明言缘故。”
秦灵彻“嗯”了一声,没有为难他,而是直接解释道:“斩雪剑以十诫封印鬼道百年,虽已被冰雪覆盖,却始终如横沟天堑般隔开人鬼两界——鬼道要造逆,就需想办法越过这一关,然而任何鬼族都无法靠近那柄剑。”
杨雪飞点头应是,紧接着,他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是想诱逼师兄去替他们拔剑!”
“若非被血海深仇蒙蔽双眼,师兄断断不可能为鬼道做事,所以忘生门、师父他们才会被——”他越想越是难过,几乎要流下泪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只是为什么是我师兄?难道付将军如此神威,竟也拔不出那剑吗?”
秦灵彻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方:“自然不能。铸剑之人如此心高气傲,这剑也只认它的故主——若非如它故主一般剑艺无双、心思无瑕之人,便断断拔不出这把剑来。”
杨雪飞恍然想到:“灵君殿下……”
秦灵彻不置可否:“那年试剑大会一败后,浧九幽便相中了你师兄。他以自身性命为饵,终究打破了这最后一道屏障。”
“可他险些死在九仞壁上,难道也在计划之中么?”杨雪飞茫然道,“况且雪飞、雪飞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坚毅无双,为何陛下刚才说……”
“他自然准备好了万无一失的保命法器。”秦灵彻瞧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至于你,你称不上剑艺无双,陈启风更称不上心思无瑕,是你二人合在一起,才阴错阳差地拔出了那柄剑来。”
杨雪飞的身体一下子泥像般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