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事生
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他眼眶忽然红了,紧接着,他再没法克制对师兄的思念,眼中滚出灿灿的热泪来。
秦灵彻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他呜咽一声,便顺势靠近了帝君的怀里,拽着陛下的衣襟抽泣着,嘴上含含糊糊、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不起。
秦灵彻抚摸着他脑后的发丝,轻轻地顺着他瘦削的脊背,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他哭得没了力气,一点点平复了呼吸。
他心道:泥做的观音水做的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杨雪飞红着眼睛从帝君怀里抬起头,极其羞赧地小声说了句已经说过百遍的“对不起”。
“无妨。”秦灵彻纵容地笑道,替他理了理湿漉漉的鬓发,“律令是怎么说的?——情有可原者,酌减其罪。不论是拔剑一事,还是顶替一事,依律你都情有可原。”
他说着看了看杨雪飞兔子似的红眼睛,又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他的脸颊:“至于把我的衣服哭湿了,又哭花了自己的脸这事儿,依律当不论罪。你不必再赔礼道歉了。”
杨雪飞愣了愣,继而被逗得破涕为笑,他半个身子仍挨在帝君怀里,若即若离的,不敢再贴在一块儿,却也不愿抽身而去。
秦灵彻也由着他,只继续道:“你犯的错儿从画押抵罪开始,也当以盖棺定罪为结。你要混淆视听,我便要你去拨乱反正,从此以后,既往不咎,你看如何?”
杨雪飞终是点了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口中却郑重其事地应道:“雪飞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好孩子。”秦灵彻赞了句,立刻瞧见眼前刚刚恢复雪白的面颊又生出一片粉红起来,便又好笑地逗道,“世人皆好‘花未全开月未圆’之景,我却既不爱鲜花,也不爱缺月,必要桩桩件件都因果圆融了我才高兴,还望你能体谅我这怪嗜。”
杨雪飞认真地点了点头,终于不舍地从帝君怀里站了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接旨叩拜的跪礼。
秦灵彻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叫他起来,过了会儿又端详着他道:“——适才说的却也不尽然,有一种花我还算是爱不释手。”
杨雪飞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这花花月月的风雅事,只眨着眼睛,顺着问了句:“是何花?”
秦灵彻却笑而不答,抬起扇柄,朝他所在的方向虚指了指。
杨雪飞往身后一看,只见一片碧绿的垂杨拂柳,哪有花儿?
他讷讷地回过头,见那扇柄仍指着自己,猛地反应过来,顿时两颊羞得绯红。
“陛下又在玩笑。”他低声说。
“不是玩笑。”秦灵彻挑眉笑道,“——我最喜欢拂柳生絮的春天,也最喜欢杨花儿。”
第42章 三事
杨雪飞领旨之日, 秦灵彻并未亲自前来。
宣旨的是一个白头发白胡须白脸的老仙翁,那圣旨也并非戏文中所演的那样是一张黄色的卷轴,而是一管装在竹匣中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如雨丝般飘在空中, 杨雪飞并不知该如何阅读, 帝君陛下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令宣旨官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秦灵彻的旨意非常简单:命他为素衣仙使,行走人间,待叛逆行乱之人锒当受缚后, 以帝君之名宣判。
杨雪飞庄重地接了旨,当他的手碰到竹匣时,那满天飞舞的丝线如被风卷住了一般灌注其中, 金光灿灿, 奇异非常。
他神色好奇,那白胡子老仙君却忽地咧嘴一笑, 嘻嘻哈哈地发出一阵与宣旨时截然相反的清脆嗓音。
“怎么?第一次见呀?”那人笑道, 一边揭掉了右眼上的白色眉毛, “秦灵彻那老儿的旨意恶心不恶心?乱糟糟轻飘飘的, 像飞絮一样,每次看都觉得要吸进嗓子里,喉咙痒得紧——他故意恶心咱们呢。”
杨雪飞一惊,只觉得这聒噪的声音似曾相识, 待对方称呼帝君陛下为“老儿”时才反应过来:“您是——谢仙君?”
那人嘴一瘪,把另半边的白胡子白眉毛也扯了下来, 露出一张极其俊美俏丽的脸, 又扯掉一身装神弄鬼的仙官袍,里头穿的竟是一身大红色的绣花锦缎:“别叫我谢仙君,我叫谢秋石。”
饶是杨雪飞这几日见了不少姿容清绝的仙人, 这会儿也被这张秾丽锦艳的脸蛋惊了一跳,忍不住开口赞道:“仙君当日在牢中污泥抹面,想不到模样如此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