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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习惯于跟在师父师兄身后,何时如此招摇地站在这许多人的正中心过?

还是谢秋石提醒的他:“——接旨论罪吧,杨仙使。”

杨雪飞这才微颤着伸出双臂,倒是谢秋石依旧吊儿郎当,摸了半天袖子,才从怀里掏出那枚平时被他当石头抛着玩的玉玺放在了杨雪飞掌心。

杨雪飞只觉触手沉重无比,他下意识如过去迷茫时那样看向师兄,却见师兄被丝线捆缚着,低着头,虽然略微恢复了清醒,却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思,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蝉蜕。

他又越过了浧九幽的尸体,看向付凌云,神威将军的表情从刚被拖进来时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冷酷,连投向杨雪飞的目光似乎都透着羞愤与杀意。

杨雪飞只得再次移开视线。

这次,他看到了抱成一团、如惊弓之鸟般的蒋家三口;大堂里密密麻麻站着的客人;门外层层叠叠的荣乡城百姓……他们中间有些被他医治过,叫过他“仙人”;有些是兵将的孤儿寡母;有些只是木然地想看行刑现场——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些或死气沉沉、或生机勃发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对受审之人的愤怒和对血债得偿的渴望。

“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从何人起的头,整齐划一的叫声渐渐回荡在这个布置成喜堂却沾满鲜血的正厅内,杨雪飞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数月前,回到了栖凤山那一间被鲜血染透的婚房。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报仇!报仇!报仇!”

杨雪飞颤抖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阴错阳差,阴错阳差,一切都像一个圆一样走回了原点……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剑刃抵在地上的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问放谁生路的也不再是浧九幽。

站在血海正中的人成了他自己。

第51章 审判

喜堂本就装点得繁复考究, 猩红色的帐幔垂悬,一时谁也分不清这是蒋家的宅舍,还是九殿阎罗里的公堂。

嘈杂的人声中, 杨雪飞被簇拥着坐在了原本摆放“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牌位的地方, 一身白衣如雪点落在鲜红的厅堂正中,醒目得令堂下之人睁不开眼,不敢相望。

杨雪飞依旧手足无措。

正如他受命那日对秦灵彻说的那样,他连县里的衙门都没有见过, 师兄弟间的吵嚷都不会叫他来论是非。更何况此时此刻,他身上穿的还是逃亡时的素衣,手边也没有戏本里的惊堂木, 那些被金丝绑缚着跪在地上的人, 个个都是他昔日相熟之人。

“为难吗?”谢秋石抱着手臂闲闲地站在他身后,举手投足慵懒松弛, 没半分正形, 说悄悄话似的指点道, “没什么好难的, 不好下手,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说着,他示范似的叫嚷道:“喂,付凌云, 你造反的事,你认不认啊?”

付凌云扭头看向他, 双目中俱是森然的恨意。

“你看我干嘛啊?看你的判官啊。”谢秋石嬉皮笑脸地摊了摊手。

紧跟着, 那尖锐的视线便对上了已垂下眼眸的杨雪飞。

付凌云咬牙切齿,他本就一身傲气,更不屑于对一个曾被他拿捏在手中玩弄的凡人多费口舌。

“付将军。”倒是杨雪飞先开了口, 他隐约摸到了些里头的门道,不轻不响地问道,“付将军今日被缚拿至此,可有冤情要诉?”

付凌云冷笑一声,仍旧一声不吭。

“付将军,”杨雪飞微微正了脸色,“就我所知,你暗中勾结浧九幽,令其滋扰边境、养寇自重;又为打破两界界限,私通鬼军,灭忘生门满门,利用陈启风拔斩雪剑;还教唆赵月仙盗天帝内丹,事情败露之后起兵谋反,乃至今日被擒——以上之事,你可承认?”

付凌云的眼底涌起一抹猩红,他嘴唇抿紧了,似乎连理会一声都嫌耻辱。

杨雪飞也不动气,只温声道:“若将军不认,雪飞只好请证人上堂,令沈副将及神威军残部与将军公堂对簿了。”

付凌云神情一冷,脸上总算有了反应——他再落魄,也不至于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跟自己曾经的部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讨价还价。

事到如今,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做过的事,有何不敢认?你待把我怎样?”

杨雪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偏开头,复又问道:“这些事情的主谋是谁?将军可曾受人指使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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