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如事生
他话一出口,一旁的赵月仙便露出了焦躁的神色,但赵仙子显然低估了神威将军的轻狂傲慢,只听付凌云冷笑一声:“我便是主谋,那又如何?”
杨雪飞心下暗叹,接着问道:“既然如此,将军可有悔意?”
他一双眼睛灿灿如水波,倒让付凌云看着觉得越发可笑——说得好像仿佛他现在说有悔便能回头一般,这样的羞辱,比让他引颈就戮更甚。
“我自然有。”他忽然眯起了眼睛,猛地挣扎着在金线的束缚下站了起来,倾身朝向高处的杨雪飞,乱发如马鬃般在穿堂的劲风中猎猎作响,“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夜在萍湖水榭没有直接捏死你这个小贱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谢秋石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扇柄,杨雪飞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自顾自转头看向了另一旁抖若筛糠的赵月仙。
付凌云被这全然的漠视所激怒,然而那些绞在他身上的金线如拴着一匹烈马般将他牢牢缚在地上。
“赵仙子。”他轻声问道,“付将军方才所认,可有不实之处?”
赵月仙脸色灰败,过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付凌云说盗取内丹、结交鬼界一事他是主谋,你是从犯。”杨雪飞继续道,“你理当比他罪轻一等。”
赵月仙惊讶地抬起头,却听上面话锋一转——
“但你为了要挟蒋盟主和陈启风替你扛雷劫、诱杀浧九幽,挟持蒋姑娘,又怕看管不严落人把柄,甚至想要兵行险招、杀人灭口……此事付凌云理当不知——你可有辩解?”
赵月仙脸色苍白地闭上了眼睛。
人证物证俱在,他自然知道辩解毫无意义。
杨雪飞却始终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他微微摇了摇头,才接着发问,问的是同样的问题:“你可有悔意?”
“……月仙所行之事,不过为求生而已……”赵月仙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与杨雪飞相似的那一双剪水秋瞳此时也酝酿满了泪水,近乎哀求,“还请仙使斟酌定案。”
杨雪飞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签,又瞧见笔尖如血迹般滴落的朱墨,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仙子想要求生,雪飞与蒋姑娘也想求生……忘生门上下百人何辜之有?荣乡城千万百姓何辜之有?”
赵月仙猛地闭上了嘴。
“为一己之生而夺取万千性命,虽情出有因,亦难免一死。”杨雪飞一字一句地定论道。
几道目光一齐汇聚到他身上,他没有低头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陈启风的视线。
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死”这个判令能从他嘴里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这似乎也没那么难,甚至因为太过轻易,而令他感到良心不安。
赵月仙几乎抽搐了一下,到了这个关头,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仓皇无措地看向一旁的付凌云。
付凌云却没有看他。
——付凌云竟然自始至终都只看着杨雪飞,神威将军凝着血的目光里仍然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
“付凌云、赵月仙,列数你二人所犯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不道、大不敬尚不能穷尽,无论首从,均已十恶不赦……”杨雪飞的声音初时甚至有些颤抖,却渐渐变得平稳清晰,“……现判你二人除出仙籍,即日处死,罪产充没,永世不得超生。”
付凌云将这话听在耳中,却仍觉荒唐可笑。
他恍如身在梦中般,只觉得这是一场撺哄鸟乱的粉墨笑剧。
杨雪飞是什么东西?
判他?死罪?杨雪飞?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儿,眼神阴邪混沌,直到那盖了玉印的签令落在他面前,他也不耻于多看一眼。
谢秋石在一旁玩着手指,此时方流露出一番厌倦之色,抬了抬下巴道:“押一边去,别碍事。”
话音一落,便有两个仙兵将付凌云与赵月仙拖至一旁,拉扯间付凌云被拽着头发、扯着衣领,哪里还有当年英武神姿?即便是杨雪飞也移开了视线,不忍多看,他强撑着精神看向下首——
堂下跪着的除了浧九幽的尸身,便只剩下陈启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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