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槿雾蓝
陈祁迟喉结滚动。那只怪物的身体明显是被缝合到一起的,两个躯干被强行拼凑在一起,却只有一套四肢,说明他们的手和腿都各被砍掉了一条。
他下意识捂住嘴,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段记忆得有多痛苦啊?
黑雾散了以后,应归燎的罗盘就掉落在地上。
唐佐佐弯腰拾起,递给应归燎。
躁动了一晚上的罗盘终于安静了下来。
应归燎将罗盘接过。他闭眼凝神,将里面剩余的灵力引入自己的身体。
随着灵力流转,他肩头的裂口渐渐止住了血。
只是被怪物抓碎的衣料已经和皮肉黏在一起,稍一动作就扯得生疼。
“先回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钟遥晚背起,牵扯到伤口时他的手都在颤抖了,却硬是没哼一声,“结界应该已经破了,叫眠眠她们回来吧。”
他余光瞥见一旁的陈祁迟正捂着肚子。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扭曲成一团,却在唐佐佐看过来时装作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板。
应归燎道:“我记得眠眠有个专门修复内伤的灵契,你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带吧。你这伤……”他顿了顿,才道,“怕是伤到内脏了。”
“知道了……”陈祁迟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可刚迈出一步就双腿发软。
唐佐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纤细的手指比划出简洁的手势:「小心。」
陈祁迟耳尖突然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就是地上太滑……”
话音未落,陈大少爷脚下又一滑,要不是唐佐佐扶着,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钟遥晚的意识被拉进了混沌中,再睁眼时,视野里只有浓稠的黑暗。
霉变的稻草混合着血腥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他试图活动四肢,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逼仄的笼中。
钟遥晚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双生怪物的记忆。
“哐当”一声,锈蚀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刺目的光线里,一个穿着暗色旗装的男人拖拽着个瘦弱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疯狂挣扎着,眼泪混着血迹糊了满脸:“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笼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暴怒。
“我一个人还不够吗?!”嘶哑的吼声震得钟遥晚耳膜生疼,“放了小鱼!你们冲我来啊!”
一片混乱中,钟遥晚看到被擒住的少年左手上有一颗红痣。
可当他正想看清少年的模样时,意识却开始天旋地转。
等他好不容易捱过了眩晕,他发现自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正被人死死按在木台上。
他的手腕被铁链勒出深紫色的瘀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灼烧皮肉的焦臭。
“阿河!”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喊声。
视线艰难转动,他看到在对面的刑架上也被绑着个人。钟遥晚下意识地以为那人就是上一段记忆中被带进黑暗中的少年。
可是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人身体时,却没有在他左手上发现那颗醒目的红痣。
被称为阿河的少年被铁链呈“大”字型吊着,赤/裸的后背上布满鞭痕。更可怕的是,一个穿着藏蓝旗装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在炭火上炙烤。
刀刃渐渐泛起骇人的橘红色,将男人的脸映照得阴沉又可怖。
男人转头对“自己”露出一个森然笑意:“别急,小鱼。很快就轮到你了。”
小鱼?
钟遥晚一愣,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看起来是两个双生人因为被联结太久了,所以不止是共用一个思绪体,就连记忆也是共通的。
被称为阿河的少年剧烈挣扎着,铁链在剧烈的挣扎中发出刺耳的悲鸣。
下一秒——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盖过了一切声响。
他的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像离水的鱼般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啊——!!”
凄厉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第二刀已经带着破空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