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槿雾蓝
应归燎微微侧目, 余光扫过钟遥晚耳垂上那枚翠玉耳钉又飞快移开。他伸手拧住门把手,道:“罗盘不在手上,硬闯肯定吃亏。先进去看看,结界的形成是由思绪体将怨力大量附着在某件物品上才能够形成的,试试能不能找到那样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灵力能省就省。”
“好。”钟遥晚简短应答。
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后打开了套房的门。
他已经做好了开门就见鬼的准备了,可是走廊上依旧灯火通明,明烈的光线似乎能够驱散一切黑暗。
“走吧。”应归燎率先迈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钟遥晚紧随其后,踏入结界的刹那便觉得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奇怪的滞重感。
现在正值深夜,结界里的寂静却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屏住呼吸在暗处偷窥。
他们谨慎地沿着走廊巡视,指尖挨个碰过墙上的挂画、角落的花瓶,可是触感都是寻常物件的凉,没有半分怨力波动。
游轮顶楼除了十几间套房,便只有一个美术馆和一个户外露台。
先前没细想,此刻钟遥晚才觉出异样。这艘游轮的面积很大,每层楼都有超百间房间。纵然套房比普通房间大上几倍,也绝占不了这么多空间。
这层楼的分配实在太不均匀了。美术馆和户外露台需要占用到这么多面积吗?
应归燎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路过每扇门都试着撬锁。
铁丝刚碰到套房的锁眼,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连露台门也是如此,结界像层透明的膜,牢牢挡着所有去路。
试遍了所有门,最后剩下的,便只有美术馆了。
应归燎捏着那根被弹弯的铁丝,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碰撞的麻意。
他转头看向美术馆那扇嵌着玻璃的门,门框上的黄铜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其他门没什么两样。
“试试这个。”他朝钟遥晚偏了偏下巴,随后走到美术馆门前蹲下身。
他做好了再次被弹开的准备,将铁丝探向锁眼。
然而这次,铁丝竟然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没有阻碍,也没有反弹,只有锁芯内部零件摩擦的细微声响。
应归燎愣了半秒,随即加快动作,操控着铁丝在锁眼里轻巧地勾挑——
“咔嗒”。
锁开了。
“有点意思,结界特意留了这扇门。”应归燎直起身,面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如今看来,这个结界铺张得不算大,只是包裹了整个游轮的十层而已。这样的结界大小,和曾经的双生怪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在走廊中放肆寻觅,却也始终没有怪物来阻挡他们前进。
或许这个思绪体还是如同他们先前猜想的那样力量低微,所有怨力只够铺张开这么一个小小的结界。
可是它铺张了结界,又不行恶,到底图什么?
是要指引他们寻找什么吗?
应归燎缓缓推开美术馆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美术馆里的光线比走廊柔和些。柚木地板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与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清冽中带着些许陈旧的滞涩感。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踏入馆内。
钟遥晚反手带上门,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内荡开,隐约惊动了暗处的什么东西,传来几声细碎的“窸窣”声,却又很快归于沉寂。
应归燎随手抚过展柜的玻璃,指腹接触到的触感冰凉光滑:“倒时挺干净。”
与此同时,钟遥晚的注意力早被美术馆中各异的画作吸引走了。
他虽然学的是古董鉴定,不过艺术品鉴定和古物鉴定本就一脉相承,加上实习期加入张大海的公司以后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让他对眼前的展品有了初步判断。
美术馆的入口处挂着几幅印象派风格的风景,笔触张扬得近乎刻意,色彩饱和度也偏高,一看便知是流水线仿作,用来装点门面再合适不过。
往里走有几幅古典主义肖像,画中人物的衣纹线条僵硬,光影过渡像用模板填上去的,显然也是仿品。
不过游轮上的美术馆本就不以收藏真迹为目的,摆些像样的仿品供游客解闷,倒也合情合理。
但当钟遥晚走到展厅深处时,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眼前这幅静物画描绘的是一束枯萎的向日葵。厚重的颜料堆积出花瓣的褶皱,细微的笔触变化间透露出娴熟的技法,画布本身的肌理更带着岁月沉淀的自然痕迹。
这风格有点像帷幕市的一位小众画家的晚期作品,那位画家的真迹存世量极少,钟遥晚只在文献里见过插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