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槿雾蓝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仿佛只是被窗外那片过于刺眼的白雪晃得有些失神。
“……钟先生?”
小葵疑惑地眨了眨眼,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钟遥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钟先生?”小葵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用笔尾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钟遥晚像是这才听到她的声音,身体轻轻一颤,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眸子倏然凝聚,重新落回小葵脸上:“没事,可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有些惊讶。我刚才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好像突然愣住了,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小葵见他恢复正常,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呢。”
“哈哈……怎么会呢。”钟遥晚干笑一声,迅速将话题带过,“可能是这里光线有点暗,看雪看花了眼。我们继续吧。”
钟遥晚加快速度做完了这些房间的洒水工作。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又或是这层楼聚集了太多被压抑的青春与绝望,那股无处不在的阴郁沉闷感始终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的神经隐隐作痛。
小葵带着他走向长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只要完成这里,今天这令人不适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然而,当钟遥晚走到门口,看清那扇门时,脚步不由得再次顿住。
这间房的房门,并非普通的木板门,而是和走廊入口处一样的铁栅栏门。
粗黑的栏杆将房间内部清晰地分割成一个个方块。
它围在那里,在这囚笼之中又辟出一个新的囚笼。
而在这笼中,正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头来。她看起来约莫只有十四五岁,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眉眼清秀干净,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麻木与空洞,像两口沉寂的深井。
和她对视时,钟遥晚没来由地眉心一跳。可是就像刚才那样,他仍然没有感觉到丝毫怨力。
女孩和他的视线触及,随后用力眨了眨眼,仿佛驱散了某种障目的薄翳一般,那双眼睛瞬间恢复了光彩。
她的视线先是极快地扫过钟遥晚的口袋,紧接着又落到他脸上:“驱鬼?今天月底了?”
“对,是月底了。”小葵望向她的时候,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心疼,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她拿出钥匙,卸掉门锁走进去,问道:“今天心情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挺好的。”女孩回答得很快,又问,“今天怎么不是小柳姐?”
“她有别的工作要忙,这里的驱鬼工作以后就交给这位钟先生了。”小葵耐心解释道,侧身让钟遥晚也进入房间。
“哦,知道了。”女孩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句。随即,她转向钟遥晚,语气礼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辛苦你了。麻烦小心一点,别弄湿了我的沙盘。”
直到这时,钟遥晚才注意到女孩面前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标准尺寸的沙盘,盘中的沙子细腻洁白,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巧妙地构成了远山、近水、蜿蜒的小径,甚至能看出天边云卷云舒的痕迹。
“好,放心吧。”钟遥晚回应他。
他开始在房间里进行驱鬼工作。柳条挥洒,细小的水珠在空气中划出弧线,落在墙壁角落、床脚地面。
兴许是罗盘的异样,以及和女孩四目相接时的怪异感使然,钟遥晚在洒水时还刻意留意了一下屋子里有没有思绪体的残留。
这个房间面积和其他病房无异,却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那个沙盘,显得异常空旷,甚至有些荒凉。
探查过一圈,屋子里确实没有思绪体。
钟遥晚的动作不算慢,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的余光总是会飘到那个女孩和她的沙盘上。
只见女孩在他洒水的间隙,平静地伸出手,掌心抚过沙面,将刚才那幅精巧的山水图瞬间被抹平,恢复成一片无瑕的洁白。
紧接着,她的指尖落下,开始新的勾勒。
无限延伸的铁轨在她指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