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顾参商
他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平静的,但其实并不能。
他总是,总是在对艾利安心软。
“……你并不明白,精神海、身体以及心理并不是同样的东西。”西尔万缓声解释,他的指尖动了动、像是颤抖,又想要去摸一摸艾利安的眼眶。但是是到底没有付诸行动。
“你的精神海可以痊愈、身体可以治疗,精神力可以梳理,但是是你心理上的疾病看似没有给你带来痛苦,却需要经过很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到过去,甚至可能一生也无法恢复。”
对方的精神疾病看起来已经好了,但他清楚,只是那些最明显的伤痛被短暂地抚平了而已。
“如果在你眼中,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的基础的话,那让他一辈子不恢复又能怎么样呢?”
可艾利安如此说,带着偏执和坚定,“你看,我并没有痛苦,甚至因此而感到幸福。”
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出这个舒适圈呢?
西尔万却蓦然生出了怒火:“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话!”注意到对方骤然缩小的瞳孔,他勉强压下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急迫的情绪,声音里却多少还带着些火气,“我教过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吗?”
“是、是您先要放开我的。”即使到这个时候依旧是用的是敬称,可反倒会更像是刻意保持着的距离、赌气一般的警示。
他重复着,“您明明说过了我一直听我说话的……明明是您,先要违约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雌虫又垂下了眼:“您可以惩罚我,我不介意。”
不会有比现在的所有更难以接受的“惩罚”了。
“……但那不是永远。但这不是你应该有的未来。”
西尔万的尾音也有那么一点颤抖,他回避了那句惩罚,艾利安不能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而离开的,他应该、必须要有自己的选择。
“你在我的身边,连那些被你视作保护壳的痛苦都破不开。”
他用痛苦的过去来保护自己,也用痛苦的过去来博取保护。
西尔万告诉他,在他真正学会了那些东西之前,他总会一次次为他做出选择、一次次去保护他——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过去的状态,再也没有真正往前走过。
时至今日,艾利安依旧没有抛开自己的伤痛叙事,真正正视、哀悼自己过去的痛苦。
可艾利安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明明只是不想继续下去了,不想再承载我的痛苦、不再想成为我的避风港,不再想和我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你认为这是错误的,你想要纠正这个错误。”
雌虫看着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再与自己对视。
“可是既然当初已经接受了?现在又为什么要抗拒?我们难道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吗?哪怕我有了其他的身份也不妨碍我是依旧会是你的东西,这样的关系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是需要纠正的了吗?”
明明过去都那样自然地接受了、甚至主动引导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个扭曲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在临门一脚,马上一切都可以永恒、岁月静好地继续下去的时候反悔。
你没办法接受了吗?
这么长的时间里面都只想着明月只要高悬就好、不必独照。
却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某些妄想,恍惚间看到了一束只照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为什么没办法将错就错地按照你本来想做的事情继续下去了?你想要的东西变了吗?还是你没办法接受了?
西尔万,你问心有愧了吗?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我可以一直承载。”西尔万如此说,是的,起码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或者真的想过永远。
同样的话、好像真的是从三颗心脏的间隙中艰难挤出的话已经不再会激起他的怒火了。
本来“生气”就是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和他在面对艾利安的时候似乎总有那么多的、太多的异常一样,这次他不能选择放纵自己——
其实也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克制,忍耐,他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否定你,你是知道的不是吗?所以不必为此痛苦。不必,不必。
你是安全的,他对自己说,青蘅,西尔万,我在这里,他生病了,但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你做出了判断,是吗?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