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闲雨
松渊小筑内静悄悄的,闹洞房的人被泼辣的谢夫人赶了个一干二净,此时院子里红灯高悬,彩绣朱幔,入眼俱是一片喧嚣热闹的颜色,而秋夜寂凉的风穿梭着。
谢瑾在院子里伫立几息,推门进屋。
绕过绣着金玉满堂图案的十二扇屏风,本该坐在喜床边等候的人已裹着喜被沉沉地睡到了床帐里,半幅软红纱幔垂下来,掀起的红盖头散在床脚,椅子上搭着大红的喜服,床前的脚蹬上,搁着的正是他日间令人仓促买来的红缎绣鞋。
……不愧是沈荨。
谢瑾也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犹豫了一瞬,脱去身上的喜服,去了净室。
净室的角落里有沈荨换下来的衣物,一条玄色帛裤正是她今儿穿在大红嫁衣裙子下未来得及换的,谢瑾在背她进府的时候,没少将裙裾暗暗往下扯替她遮掩。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沐浴更衣。
“哔剥”一声,高台上的红烛爆开一朵灯花,沈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身畔有人欺近,眼睛都未睁开,五指倏然探出,直接抓住对方的衣领狠狠一掼,将人按倒在身侧,一个翻身骑上来,另一只手已牢牢扼住身下人的咽喉。
“什么人?!”这一声喝出后,她方才睁开还有些黏糊的眼睛。这一看,她顿时有些讪讪的,忙把扣在人喉间的手挪开。
“……怎么是你?”
被她制住的人便是一身红色寝衣的谢瑾,他脸上满是错愕之色,被她方才悍然的举动弄得有点蒙。
红纱帐里,乱褥之间,两人默默对视着。谢瑾乌发铺枕,寝衣的领口被她拉开了,露出锁骨处一片春肤秀色,颈间几个淡红的指印还未褪去,衬着因饮了酒而微泛桃色的眼尾颊面,显出几分别样的暧昧和旖旎。
沈荨丽眸定住,一时被这美色所迷,竟忘了动弹。
谢瑾的嘴角慢慢浮开一丝笑意,长睫下墨眸如星,含着两分讥诮:“今儿我俩大婚,自然是我,沈将军忘性倒是极大。”
“睡迷了,对不住。”沈荨嘀咕一声,吹了吹额前碎发,这才准备翻身从他身上下来。谢瑾却一把抓住她左边的大腿,将她扣在自己腰间,左手沿着她的右脚脚踝慢慢抚摸上来。
“你……”
沈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烛光红纱掩映下,同样穿了一身大红寝衣的姑娘青丝凌乱,晕生双靥,再不是惯常的素净与清淡。
有力的手掌从她小腿上一寸寸按过,似在探寻着什么,直到身上的人“唔”了一声,谢瑾这才停下,轻轻撩起她的裤腿。
膝盖下三寸处,潦草地绑了几圈绷带,血迹早已浸了出来,只因穿了红色的绸裤,不甚明显。
谢瑾瞧着那处地方,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沈荨打了个哈哈,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到床边,满不在乎道:“小伤,赶时间,一不小心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一不小心?”谢瑾嘲讽一句,“沈将军会从马上摔下来,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这不急着赶回来和你成亲嘛,”沈荨瞅着他笑,“我心急如焚,生怕赶不上吉时,还好,虽然迟是迟了一些,但多亏了谢将军十多首催妆诗,也算因祸得福,我甚欢喜。”
“……是吗?”谢瑾不置可否,把敞开的领口合上,坐起身来悻悻道,“大婚的日子早就定好了,什么事非要赶着今儿去办?”
沈荨垂头不答。
谢瑾看了她一眼,起身去了净室,少顷端了一盆清水出来,放到脚踏上,将她的右腿抬起。
沈荨忙道:“我自己来。”
谢瑾也没坚持,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她卷起裤腿,揭开绷带,拧了盆里的毛巾擦拭伤处。
那伤处裹得极敷衍,也没怎么清洗过,这会儿伤口周围还有点污渍,沈荨脸色如常,动作粗鲁,刮到外翻的皮肉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瑾冷眼旁观,终是忍不住弯腰蹲下,抢了她手里的毛巾,重新拧过一遍水,轻轻擦拭伤处,动作比伤口的主人轻柔了许多。
沈荨略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我腿上有伤?”她自问行走之时并无异常,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了,这人倒真是心细如发。
谢瑾不答,隔了一会儿反问:“是去西境寄云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