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豌豌
据佣人所说,他出生时,权家来过一次,权鸥下葬时,权家来过一次。
第三次就是木敏达死后。
转学到京市后,他便住进了权鹭的房子。
三层独栋,比他在西南的房子小许多,但也足够了。
权鹭和权鸥长相极为相似,几乎是异性翻版,有时候他想不起权鸥了,就看一眼权鹭。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棱角分明,彼时才二十几岁,或许是为了服众,特意将头发尽数向后打理,如此难驾驭的背头,平添几分老成,但并不突兀。
高大,有力,见他不说话,一只手便把他抱起来;沉稳,持重,驾轻就熟地遣退了木府的佣人。
权鹭并不是寡言鲜语的性格,只是面对他,这位亲姐留下来的独子,十年未曾见面的外甥,偶尔暴露出些许局促。
吃饭时冷不丁叮嘱一句,多吃肉,前言不搭后语;把人送到门口又突然冒出来一句,衣服薄了。
相比之下,木哀梨则游刃有余得多。
每天早上,背着书包,蹬着皮鞋,乘保姆车去上学,晚上到家,皮鞋一脱,拖鞋也不穿,踩着白袜,在书房端坐着。
权鹭同他说话,无论说什么,他只嗯一声,点点头,或者摇头,权鹭说得久了,他就打个哈欠,俯下身来趴在权鹭腿上,眯一会。
起初权鹭会大腿僵硬,次数多了,开始动手捏他脸上的肉。权鹭以为他睡着了,但其实他都知道。
权鹭没养育过小孩,甚至没见过别人如何照料他,处理事情来总过于夸张。
刚到新学校时,权鹭将他送到门口,并未与校长打过招呼。
一张新面孔出现在学校,尤其是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往往成为课间谈论的焦点。
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男生见自己喜欢的女生句句不离他,放学后在他身后大声嚷嚷,说转学生根本就不是男的,是双性人,才长成这样。
他并未放在心上,若那些人不知收敛,他有的是手段。
或许是被司机听到了,第二天放学,他便被班主任毕恭毕敬请到办公室。
一群男生不明所以,家长们满脸讨好,而沙发上坐着的,正是权鹭。
权鹭双腿岔开,朝他招手,他便坐进了权鹭腿间。
“我们家孩子最是乖巧,从小到大没惹过一次事,离开西南时,偌大的木府,二话不说就把经营权转让给了政府,是厅里都夸奖的好孩子。我信任学校,把他交给你们,却受到无端诽谤,人格,尊严,都遭到折辱,作为舅舅,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些话是谁说的?”见没人应声,权鹭摸了摸他的头,“没人承认,小梨,指。”
其实权鹭说错了。
虽然他的档案上从未有过处分,但在他的教唆下斗殴、打群架而被记过的人却不在少数。
他怎么也算不上乖孩子。
但权鹭总觉得他是胆小、敏感的小兔。
甚至在雷雨天赶回来,西服湿了半截,把他从泰迪熊里挖出来,说舅舅回来晚了,不怕不怕。
他一脸冷淡:“我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
权鹭揉揉他的头发,“十二岁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来,舅舅抱。”
那天晚上,他是在权鹭怀里睡着的,感觉还不错。
泰迪熊睡着也舒服,但毕竟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总有不趁手的时候,人就不一样了,怎么掰都可以。
后来他经常换好睡衣,拖着巨大的泰迪熊,敲权鹭的门。
起初只是雷雨天,后来什么天气都去。
权鹭无可奈何,只好把床分他一半。
甚至,在他心里,哄睡陪睡就是权鹭的天职,平时加班忙,也就算了,雷雨天要是不回来,他还会打电话。
“你迟到了。”
“舅舅的错,舅舅马上回来,小梨闭上眼,数十个数,数到十,舅舅就到了。十,九,八……三,二,当当,小梨,走吧,我们去睡觉。”
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是权鹭说他还是孩子。
假期时,权鹭会把他带去公司,开会时,他就盘腿坐在权鹭脚边,安安静静写作业。
他对学习并不上心,权鹭第一次为他开家长会时,见了他的卷子,还纳闷:“小梨,就算不会,名字得写一个。”
因而见他能坐下来认真写写画画,无论是写什么,多少有些欣慰,也无所谓这是什么场合了。
散会时,有人问权鹭把哪家的妹妹带来了。
权鹭把他头发一拢,露出他光洁的脸,说我们是男孩子,等人走了,端详他,若有所思道:“头发似乎该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