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与今
栗花落与一翻了个身,背对着兰波。
他感觉到兰波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伦敦在醒来,雨后的城市弥漫着潮湿的清新气息。
但房间里依旧安静,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逐渐变宽的河。
栗花落与一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雨,和一把怎么也撑不开的伞。
……他会做梦吗?
栗花落与一不记得了。
第59章
【59】
飞机在布鲁塞尔机场降落时,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栗花落与一从舷窗收回视线,跟着兰波走向取行李处。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传送带转动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凌晨的机场里旅客稀疏。
兰波将黑色手提箱拎下来时,金属锁扣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来接他们的车停在航站楼外。坐进后座后, 司机将一个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装在保温杯里的咖啡。
“路上吃。”兰波将一个三明治递给栗花落与一, 言简意赅。
栗花落与一接过来。纸袋温热,培根和芝士的香气隐约飘出。车子驶离机场,驶上清晨的高速公路。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味道依旧普通, 和任务前一晚在酒店吃的没什么不同。
兰波安静地吃着另一份三明治, 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
栗花落与一注意到他没有碰咖啡。
这很少见。
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换挡的轻微声响。司机专注地开着车, 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栗花落与一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将包装纸叠好放回纸袋。
他想起伦敦酒店房间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对不起”, 现在兰波坐在他旁边,侧脸线条平静, 黑发一丝不苟, 和昨天在工具间里转身说“douze”的那个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又不完全是。
栗花落与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或许连兰波自己也难以理解自己。栗花落与一这么想着, 靠向椅背, 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入欧洲局基地时, 天色已经亮了一些。
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里有雨水的潮湿气息。他们提着行李箱下车,走进宿舍楼。
三楼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开门,开灯, 房间和他们离开前一模一样,两张被迫拼在一起的床,靠窗的书桌,衣柜,还有墙上那幅布鲁塞尔地图。
兰波将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份密封的报告文件。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抚过文件边缘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沃森少校九点会在办公室。”兰波看了眼腕表,“现在七点二十。你休息一会儿,八点五十我们过去。”
栗花落与一点头,脱掉外套挂进衣柜。他确实累了,伦敦的雨夜、紧绷的神经、还有那三分钟的空窗期,像一层看不见的重量压在肩上。他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兰波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整理报告的最后细节。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很轻,很规律,像雨声。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让那声音淹没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兰波起身的声音,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轻响。水声响起,又停下。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看见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块亮斑。
八点四十,兰波从浴室出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制服。黑发微湿,几缕贴在额前。
“该走了。”他说。
栗花落与一起身,简单地洗了把脸。冷水让人清醒,但疲惫还在骨子里。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金发,蓝眼,精致得像人偶。
是他的脸,黑之十二号、莱恩·阿什当的脸,或者,栗花落与一的脸?他分不清了。
栗花落与一……是谁的名字?
沃森少校的办公室在五楼。他们敲门进去时,沃森正站在窗前接电话。他抬手示意他们稍等,继续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