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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同一个人可以在教导你舍弃情绪的同时,又对你展现出近乎温柔的关怀。

为什么同一个人可以叫你“莱恩”,又可以在某个瞬间脱口而出“douze”。

麻烦,还是麻烦。

栗花落与一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之前在巴黎公社时,有一次兰波教他下国际象棋。

兰波说:“每个棋子都有固定的走法,规则很清楚。你要做的就是根据规则,做出最优的移动。”

当时栗花落与一问:“那如果对方不按规则走呢?”

兰波笑了,是真正放松的笑。“那就赢他。用你的规则,或者用他的规则,总之赢他。”

现在栗花落与一觉得,兰波自己就是那个不按规则走棋的人。

不,也许兰波有自己的规则,只是那套规则太复杂,栗花落与一看不懂。

他闭上眼睛。随后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些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淹没。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听见兰波很轻地说:

“睡吧,douze。”

栗花落与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着了。

但那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意识里。

douze。

不是莱恩,是douze。

就像在巴黎公社时一样,就像他还是那个需要被教导、被监管、被拯救的黑之十二号一样。

栗花落与一在黑暗中想:人工特异异能体也会成为人类吗?

如果不会,那他为什么要试图理解这些?

如果会,那为什么他始终觉得自己站在一扇透明的门外,看得见里面的光景,却找不到进去的路?

他不知道。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一片温暖的黑暗里,让意识渐渐沉下去。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雨还没有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交错的、轻浅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玻璃罐】

凌晨三点,我从噩梦中惊醒。

枕边是空的,你睡在拼在一起的另一张床上,背对我,呼吸平稳。

我悄悄起身,赤脚走向衣柜。最底层的制服口袋里,有一个小玻璃罐——透明的,药片大小,里面装着三根金色的头发。

它们躺在瓶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我拧开盖子,将它们倒在掌心。那么轻,轻得像不存在的负担。

这就是我的软肋。

不是你的强大,不是你的忠诚,是这些无用的、柔软的、属于“莱恩”而非“黑之十二号”的细节。

伦敦那三分钟,我在走廊拐角背对摄像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数到一百八十秒,每一秒都想象着警报响起、你被锁在保险柜后的画面。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它说:冲进去。

可我的脚钉在原地。

因为沃森的眼睛无处不在。

因为“完美搭档”的评语背后,是“过度依赖”的红色标记。

因为我不能让他们知道——知道你的安危会让我忘记任务,知道你的呼吸节奏我能隔着墙分辨,知道我在报告书里写下“一切按计划”时,胃部因后怕而微微抽搐。

于是我叫你douze。

在工具间,在回程的车上,在黑暗里。

每叫一次,就像往自己心里钉一枚钉子。

疼,但必要。

罐子里的头发是罪证,也是证据。

证明我失败了——我试图把你推回编号的壳里,自己却偷偷收集这些壳外剥落的碎片。

窗外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

我将头发放回罐子,拧紧,藏回黑暗的角落。

走回床边时,你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呢喃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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