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与今
可兰波真的懂吗?他以为自己懂,他没想过保尔心里积压了什么。
兰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踩在门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步,两步,停在门前。
兰波的身体僵住了,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心脏跳得很快。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过了三分钟,也许过了五分钟。
兰波没心思看时钟。
然后,门开了,门板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然后哗啦一声,整扇门碎成无数木屑。
冷风灌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金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蓝色眼睛像冬天的冰湖。他穿着一件标志性的华丽外套,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刺绣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魏尔伦。
魏尔伦走进来。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进客厅,停在离兰波三米远的地方。
两人对视。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他只能看着魏尔伦,看着那张他找了八年的脸。
看着那双他曾经以为自己很熟悉、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眼睛。
“保尔……”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沙哑。
魏尔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兰波,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很熟吗?”魏尔伦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兰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保尔。”他又叫了一声。
“别叫我的名字。”魏尔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兰波,我来接走我的弟弟。”
“他现在情况很糟糕……”兰波下意识说,“他失忆了,身体也不好——”
“所以呢?”魏尔伦往前走了一步,走进灯光里。他的脸在光线下清晰得可怕,精致的五官,冰冷的眼神,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你想说,你能照顾好他?像你以为你能照顾好我一样?”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兰波的脸上。
兰波脸色发白,手指在身侧握紧。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一把锤子在敲打头骨。疼得他眼前有点发黑,不得不闭了闭眼睛,稳住身形。
“抱歉……”兰波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要道歉?”魏尔伦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不需要道歉。道歉有什么用?能让时间倒流?还是能忘记你把我当成需要纠正的错误?”
兰波睁开眼睛。他看着魏尔伦,看着那双蓝色眼睛里翻涌的痛苦,还有这么多年积压的、已经冻成冰的恨。
还有……在乎。
兰波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些冰层底下,还有未熄灭的东西。但魏尔伦不会让他碰。魏尔伦只会用更多的冰把它封住,封得严严实实。
“对不起。”兰波又说,这次声音大了些,“对不起,保尔,当年是我的错——”
“闭嘴,我们都没资格说这些。”魏尔伦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似乎带上了失控,“……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那么多年的痛苦么?兰波,你未免想得——”
他停住了。
——因为兰波的表情。
兰波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却没眼泪。他看着魏尔伦,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
魏尔伦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兰波,看着这个他曾经爱过、也恨过的人,忽然觉得一阵疲惫……和恶心。不是对兰波,而是对他自己。
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兴趣听这些。”魏尔伦最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让开,我要带他走。”
兰波没动。“我们谈谈。”
兰波说着,声音在发抖:“就当是为了莱恩,好吗?他现在很危险——”
“这些我都知道。”魏尔伦打断他,“而且我比你更清楚该怎么处理。让开。”
兰波还是没动。
魏尔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眼睛里全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