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我与今
“但我……”
“你是中也,”栗花落与一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记住了。”
栗花落与一松开手,抱着孩子站起来。
阳光已经彻底洒满城市,云层散开了一些,天空露出淡蓝色。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但逐渐稀疏,像暴雨过后的余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仓库屋顶斑驳的铁皮,远处的鹤见川泛着金光的河面,城市里升起的几缕黑烟。
栗花落与一转身,抱着中原中也,从屋顶跳下,落在巷子里,融进了刚刚苏醒的、混乱的、却又顽强活着的横滨。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雨痕】
他站在窗边看雨,已经站了数不清的分钟。
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短暂而扭曲的轨迹,将他映在窗上的侧脸分割成模糊的片段。
他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黄昏将尽的灰蓝里,像一幅被水浸湿、即将褪色的旧画。
我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去。蒸汽蜿蜒上升,触到他冰凉的袖口时,微微散开。
他察觉到,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回头。
他的视线穿透雨幕,落在虚无的某处,专注得近乎疼痛。
那不像“看”,更像“打捞”——从这片潮湿的寂静里,打捞一些早已沉没的东西。
我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柜上。
陶瓷底与木面接触,发出一声轻而钝的“嗒”。
他仿佛被这微弱的声音惊扰,目光从遥远的虚空收束,落在自己映着雨痕的倒影上。
他抬起手,食指的指尖,轻轻抵在玻璃上,正对一条蜿蜒下行的水痕。
这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指尖追着那道水痕下滑的轨迹,缓慢地移动。
水痕冰冷,他的指尖也冰冷,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他在模仿雨滴的坠落吗?还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同样正在下坠的东西?
我的心口被一种柔软的酸涩攥住了。
我知道,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一定有一场更大的、无声的暴雨。
他拥有能轻易撕裂云层的力量,此刻却安静地站在这里,用全部的克制,去追踪一滴水的行踪。
这种过分的安静,比他任何一次力量的失控,都更让我感到无措。
他想回去、回到那个甚至不愿对他仁慈的世界。
理由呢?不是为了力量或荣耀,或许仅仅因为那里有一个人,曾用目光为他锚定了“存在”的坐标。
一个连名字都未必记得全的人,却成了他坠向深渊时,唯一想抓住的、尖锐的星光。
多稚气啊!像孩子固执地要找回失落的第一个玩具。
又多残酷啊——
这颗属于孩童的、执着于“唯一”的心,长在了他这副能承载毁天灭地之能的躯壳里。
他忽然蜷起了抵在玻璃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仿佛那无形的雨水有了重量,正压在他的指尖。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掠过那杯牛奶,然后落在我脸上。
雨天的暗光里,他的眼睛清透得像两泓冻住的泉,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空荡荡的,却又好像盛满了我说不出的、沉重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仿佛在确认我是否还站在这里,站在他与那场无形暴雨之间,这片名为“日常”的、单薄却坚韧的堤岸上。
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温热的牛奶杯又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一句无声的“我在这里”。
他重新将脸转向窗外,雨还在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异乡水土里沉默生长的植物,根系却固执地梦见遥远的、或许并不存在的故土。
而我能做的,只是数着时间,守着这片由灯光、食物和沉默构成的方寸之地,做他回头时,永远在的那道影子。
哪怕他终将循着那滴雨的轨迹,坠入他自己的黑夜。
第157章
【157】
栗花落与一抱着中原中也走在鹤见川河堤上, 脚步很轻,踩在湿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