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江一水
她的唇边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旧日熟稔的调侃:“怎么聚?”
“还像以前那样,周末泡在攀岩馆耗掉一整个下午?或者找个深山老林,背起帐篷就去徒步野营?”
“好啊,”温言答得很快,似乎被勾起了许多愉快的回忆,眉眼都柔和下来,“这个季节,虽然冷,但去雪山徒步也别有风味。”
“人少,景净。”
姜临月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掠过温言,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身旁的靳子衿:“你现在不是在京大附院骨科么?听说手术排得跟赶场一样,真有时间?”
“还好,”温言略一思忖,认真答道,“元旦应该能挤出几天假。那时候就有空了。”
一旁的靳子衿安静听着,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甚至在对上姜临月目光时,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唯有垂在身侧,掩在大衣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哦,元旦放假……
这么“清闲”?
前几日是谁对着日历蹙眉,说年底科室忙到脚不沾地,连去郊外私汤温泉的行程,都不得不往后推了又推?
怎么到了这位师姐这里,雪山徒步就成了“别有风味”的“不错选择”,时间也忽然变得宽裕起来?
温言对身侧悄然弥漫开的那缕酸涩醋意毫无所觉。
她的目光依旧清亮地望着姜临月,带着一种不设防的亲近。
她朋友向来不多,能真正走入她世界的更是寥寥。
姜临月是其中极特别的一个,在那段青涩岁月里,她们是并肩前行的战友。
此刻久别重逢,温言万分欢喜。
这种欢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雀跃与亮光,格外鲜活生动。
是靳子衿未曾见过的模样。
这让靳子衿心堵。
一旁的姜临月,同样也在凝眸注视着温言。
眼前人早已脱去稚气,身量高挑挺拔,墨蓝丝绒礼服被厚重的大衣包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踝骨和皮鞋尖尖。
盘起的发髻一丝不乱,在夜色与昏黄灯光的交界处,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侧脸沉静,有种岁月打磨后的稳重与力量之美。
与记忆里那个瘦削单薄,眼神清寂,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小师妹,已然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了。
此时此刻,温言身侧站着靳子衿。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相仿,一个清冷如竹,一个靓若蓝焰,气质相似却又奇异地充斥着浓郁的张力。
站在一起,便自成一方气场,登对得有些刺眼。
姜临月抿了抿唇,将心头蓦然涌上的那股涩意强压下去。
她弯起唇角,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道:“难得有假期,不陪着新婚妻子好好温存,倒有空陪我这个老学姐钻山沟,不怕家里这位吃醋啊?”
温言闻言一怔,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已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温软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没关系。你们若想去徒步,我也可以安排。”
“正好年底有些行程可以调整,挤出几天假,有时间的话,一起去也好。”
温言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又带着点惊喜:“你之前不是说年底特别忙,几个重要的会晤和项目收尾都排满了吗?真的抽得出时间?”
靳子衿看着她那副全然信赖,带着点惊喜和不确定的模样,心底那点翻腾的陌生酸意,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至少,她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的时间,而非急于与旧友单独出行。
靳子衿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锁着温言,语气笃定而温柔,带着一丝纵容开口:“当然。”
“只要是陪你,总能有空。”
温言笑了起来。声音却放缓了很多:“不用勉强的。”
“我和师姐可以自己安排好的,你忙你的正事要紧。徒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勉强。”靳子衿打断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温言大衣的袖口,亲昵而依赖:“我想陪你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温存。
仅仅几句对话,便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与外界隔开。
又是这样……
姜临月静静看着,指甲不经意掐进了掌心。
心底那点细微的酸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渐渐弥漫至四肢百骸。
她们站在一起,是如此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像一道透明却坚实的屏障,将她牢牢地隔在了过往的时光里,隔在了“朋友”或“旧识”的定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