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江一水
她用了“还算”两个字,显得格外谨慎。
“比如?”温言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否定,只是认真地望着她。
她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像在听一个重要的病例分析。
靳子衿思索一会,开始列举。
女人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对人,尤其是对工作伙伴,缺乏耐心。”
“能长期留在我身边的秘书和助理,几乎都是奶奶从小培养,知根知底的资助生。”
“她们熟知我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分喜恶,甚至能预判我的情绪。”
“但集团里其他高管和员工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下来:“如果在会议桌上,谁的方案漏洞百出,或者反应迟钝达不到我的要求,会被我骂的狗血淋头。”
“饭局中就更惨了,谁的言行失了分寸,拖了后腿……我很可能直接掀桌。”
温言微微怔住,她眨了眨眼,问:“还有更具体的举例吗?”
靳子衿想了想,迟疑着开口:“这样吧,我和你说个没有那么出格的事情。”
“有个高管,年会喝多了,手贱,摸了一个给他敬酒的女员工。”
“我气疯了,将酒从他头上淋下,然后用酒瓶子给他手打骨折了。”
温言……
靳子衿顿了顿,朝温言眨了眨眼:“事后我把他开了,给他补偿了几万医药费。”
温言默默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女王。”
靳子衿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你不觉得我凶哦?”
温言笑着安抚:“不会啊。你这是见义勇为嘛。”
她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下次还有这件事,把对方送到我的医院,我可以给他接上,保证又痛又好!”
靳子衿笑了起来,也给她竖了大拇指:“好医术!”
两人笑做了一团。
温言揉揉靳子衿的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那出格的事情呢?有什么?”
靳子衿抿唇,说:“等以后再告诉你吧。”
温言也不强求,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笑了一下,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总之呢,我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的人。”
“你知道公司内部,那些高管私下叫我什么吗?”
温言摇了摇头。
靳子衿弯着眉眼,吐了两个字:“暴君。”
温言:“……”
温言一时无言,她眨了眨眼睛,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靳子衿的面容。
灯光下,眼前这张脸美得惊心,此刻却因那份坦诚而显出一种别样的脆弱感。
暴君?
暴君的宠妃才对吧。
如果这是暴君的话,也太美艳了吧。
端详半晌,温言才轻声开口:“这个形容听起来有点夸张。”
“子衿……”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很认真地说:“你不是暴君啊,因为你对我,一直都很温柔。”
靳子衿望着她的脸,轻轻勾起了唇角:“你觉得我很温柔哦?”
温言点了点头:“嗯。”
“其实呢……”靳子衿斟酌着,叹了口气,“我和这两个字,本质上并不沾边。”
“我所谓的温柔,其实只是一种针对特定对象,有选择性的表现。”
温言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我面前的样子,某种程度上,是……‘装’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靳子衿瞬间沉默了。
她避开了温言的视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庭院树影。
温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电车运行的低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有些懊恼地嘟囔道:“也……不能完全说是‘装’。”
她似乎也在努力厘清自己的感受,思索着回答:“面对你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到惊讶。”
“我不会感到不耐烦,也挑不出你什么毛病。你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恰到好处。”
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泼了盆冷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