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巫念
要是问她原因,大概率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嗯?因为很有意思呀?”
每次做出什么冲动事情后,思何总是笑眯眯的,一本正经地含糊其辞。简直要算作她的习惯之一了。
而在伦敦随时随地想起她这件事,也大有变作我新习惯的趋势。
终于排到我时,将银行卡递去,说的话使得前台抬起头,语气加重地反问道:“沈小姐,你确定要取消入住吗?这个时间是无法退款的。”
“确定。”
她的视线在我湿透了的外衣处扫过,停顿几秒,并没有多问,很快为我办好了手续。
回到咖啡店没花多久,玛利亚显然对我过快的二次回访十分惊讶。
“沈小姐……?”她的视线落到我衣服上,眼神又变得担忧,“怎么没有换衣服呢?刚刚真该让你把伞带去的……”
毕竟刚刚是我说着酒店不远,拒绝了她的伞。我摇摇头,解释起来:“酒店的预订出了问题,暂时住不进去。”
停顿几秒,我换上更恳切的语气。
“玛利亚女士,你说岁上周在您的公寓留宿过。那间房是否还空着?”
老人的脸上,蓦然浮现出许多复杂情绪。她静静看着我,好一会才开口。
“……多巧。是空着的。”她轻叹一声,“我本想再不出租那间。”
用从酒店换的现金付了房费,我接过钥匙,婉拒了玛利亚想帮忙带路的要求。
公寓离咖啡店不远,几分钟后,我就来到了思何住过的房间门前。
门牌上的数字被漆成金色,相当显眼。
如果不和思何几年前拍下的照片对比,几乎察觉不出它已经历了几轮褪色,才从亮金色变作此刻的暗色。
一周前,站在同一位置的某人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给我发来了两张照片。
“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这里。”随着照片而来的话语热烈,乍一看充满了故地重游的感叹,“昔啊,时间过得好快哦!”
现在想来,这句话和她说我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一样,有着对比的意味。
在思何看来,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
难以揣摩她的想法。毕竟对我而言,伦敦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无从感慨所谓时间。
明明是这样的,可走进房间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作者有话说:
【1】还写了一版英文的,字词不完全对应。可以把中文版理解成本土化的宣传语,大体意味是一致的。
every drop of richness begins with a whisper between the sun and the soil.
why not be the vine?
to truly know,
how the fruit is grown,
how the fine wine's scents will flow,
and the secrets on the breezes blown.
lightbourne estate,invites you to embark on this journey of taste.
第4章 【沈】道别
经典的英式装修,因为年岁久,整个房间的色彩都有些黯淡。家具的布置大概从第一天就没变过,撞入眼中的一切,就这样和思何曾三百六十度展示的视频画面严丝合缝上。
“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
自然而然的,又想起她为我展示这个房间时说的话。
你在就好。
她总是对我说这种话。
语气深深,目光恳切,带笑的面容浮现出的情绪层层叠叠。
只是,每每面对这样的岁思何,始终觉得不真实。
即便那笑眼与日常所见没有分别,也做不出点滴回应。
于是,从来只是沉默,直到她毫不在意地开启另一个话题。
可是岁思何不在这里。
从这一点就是打破旧例。
所以——
“不好。”
一点也不好。
不论是突然的失联,在记忆里显得失真的话语,还是来此的缘由,没有一样能和所谓“好”字沾边。
眼前再度浮现出礼盒夹层中翻出的那份文件。白纸黑字,一行行看下来并无实感,直到最后字迹洋洋洒洒的签名。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三个字。
[立遗嘱人:岁思何]
这到底算什么礼物呢?
岁思何,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我也不喜欢毫无准备地出发,不喜欢没带伞却下雨,不喜欢衣服湿了还在四处奔走。
不喜欢这座陌生的城市,不喜欢触目所及的陈旧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