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八月有信
“废物,你敢么?你特么敢么?”而接下来,手劲越来越大,就跟扇耳光似的。
而邵余的眼神也越来越充血,他似是一头活倔驴,在这一个个耳光里,就这么铆上了。
“哎哟——”邵皓国都惊了,故作出一副惊讶表情,“反了天了,真想杀了老子?你特么整个人都是老子*出来的——”
忽然,十分猝不及防,邵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狠狠一口咬住了邵皓国的手掌。他双目圆睁,似有骨血之恨——
而邵皓国在踉跄一下后,还无法将人甩脱。
他更跟气炸了肺似的,抄起手中的木凳子,朝他后脑勺砸去,“你个废物——你特么有种么?我看你个废物能干什么——!!”
实心的木头凳子,抄在手里就特么跟凶器似的,每一下都抡圆了、呼呼带风。
后脑勺鲜血淋漓,邵余眼前阵阵发黑,却仿佛不知疼,他泪流满面着,牙齿紧了又紧,恨不得生撕下一块肉来。在这一刻,他心中蓦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是他尚且是个孩童的时候,就曾被逼回答的问题——
“我不是女的,我是男的!”七岁的小邵余面红耳赤,曾像发了狂的牛犊,四肢绷紧张开、卡在了厕所门口。
“我是男的!是男的!!”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而此时此刻,十五岁的邵余闭了闭眼,有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现在,他以男性的身份为耻。成为丈夫,成为父亲,才是一种荒诞的、洗脱不清的“罪孽”。
“全家都是我的!”然而,五岁之时,邵文就有了自己的一番见解,“我妈是我的,我妹也是我的!”
他打小就喝二百块一罐的奶粉,在邵武喝口麦乳精、都得靠大哥偷的时候。而什么肉蛋奶之类的好东西,也基本都进了他的嘴。
所以,哪怕只有五岁,邵文也壮厚得像只小猪猡,扁扁的鼻子、皱巴在一起的五官。
——他上了幼儿园,知道了许多东西,已经是个聪明宝。
这童言稚语,让屋里的一众大人,都说说笑笑,“真棒啊,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你妈对你好,所以你长大了也要对你妈好——”
然而作为聪明宝,邵文却蹙起眉头,觉得大人们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说妈妈属于自己,是因为妈妈一直对他好。但这不代表,他长大要对妈妈好。
而方芬芬很自豪骄傲,看着自己的小胖宝,引导式地问,“宝宝,给不给妈妈养老啊——”
邵文眼珠转了转,他自作聪明地、走过来,一把用小胖手捂住了妈妈的嘴,“那——大哥、二哥干什么啊?”
“……”果不其然,一提到邵余、邵武,方芬芬脸色就不自然了,仿佛自己没有这两个孩子。
但下一秒钟,她又抓起宝的小胖手,凑到唇边,啃咬着亲了一口,“可宝宝还没说,以后结婚了,让不让妈妈去你家住啊?”
五岁的邵文有些不乐意,他忽然大吵大闹,“大哥、二哥干什么啊?”
他尚且解释不清,这股不乐意是因为什么,妈妈确实是对他很好,自己长大了、也理应照顾她。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宝不能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个呢?而且,不还有邵余、邵武吗?
宝宝一直不肯说养她的老,方芬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被逼问了几次之后,邵文反倒开始嚎啕大哭——他一口的小米粒牙,也说不出话,就只会一直嚎啕,“大哥、二哥——”
亲戚们哄也哄不好,脸上都有些尴尬,时间也很晚,干脆就都散了。而方芬芬更觉脸上无光,是一种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宝,给打脸了的无光——
她十分不安,却未能从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身上,索取到情绪上的安抚。
“咔哒”一声,大门被推开,邵余穿着一身校服、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包进门了。
方芬芬抬起头来,在这一瞬的眼神,和看邵文完全不同,是警惕的、憎恨的,更是一种隐晦的歉疚。她对于自己的“偏心”,其实心知肚明,也是有些后悔的。
“这么晚回来,你死外边去了?”可她一出口,就跟呛人的刀子似的。
“……”邵余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其实,都已经麻木了。他从额头到脖颈全是汗湿的,整个人气喘吁吁——从十五岁跟父亲决裂开始,他每天放学,都在外打两个小时的零工。